可是沈将军又像早就知道哪里藏了细作似的,直接拿出一份细作据点名单,有详细的哪家客栈、哪个房间,也不像是不知道“燕子”在哪儿。
……
沈释昨夜找到李宽,对他道,昨夜寅宾馆的大火必然打草惊蛇,不能再等,需先下手为强。
李宽立刻点人,照着这份名单,几处地点同时行动,果然有所收获。
被抓出来的细作皆神色惊恐,不知自己何时,因何事暴露。多逼问几句,就在惊慌之下破绽百出。
——是的。沈释说的搜查南夏细作,并非是幌子。
他真的在追查南夏细作的行踪。
南夏细作的确偷走了靖国公府的机关布防图,但偷走的,是沈释早就准备好的假图纸。
他佯装追查,实则并不着急。
早在离开军中之前,沈释就已暗中派了一支斥候秘密追踪带着假图纸出逃的南夏细作。
派出去的斥候一直不动声色,隐匿在细作后追踪,直到进入应州第一晚,沈释收到消息,南夏细作在往应州聚拢。
沈释不知因何,但还是令斥候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暗中确认他们的据点。
但沈释追查细作的目的,并不是追回图纸。
五年前,他率镇南军首次与南夏正面交锋,一战大破敌军。此后数年,南夏屡战屡败,镇南军威震一方,边境因此维持了难得的安稳。
平静之下,南夏内部对他的仇视从未消散,恨不能生啖其肉。多年来,始终不断向大梁境内派遣细作,潜伏暗探。
这次潜入国公府盗走图纸的,便是府中蛰伏已久的一个暗桩。
沈释以假图纸设局,为的是顺藤摸瓜,摸清其背后更为庞大的细作暗网,一举连根拔起。
以他如今的地位与威势,只需坐镇军中,作为一个活虎符威慑南夏,待边地的商贸发展起来,百姓们安居乐业,不再想打仗,南夏的美梦自然不攻自破。
但是,他必须尽快了结此地一切。
只有早日彻底了结,他才能早一日离开驻地,回去见师妹。
沈释给了自己十年时间,令南夏俯首称臣。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布防图之局一个月之后,沈释就收到云山道长传信,要他立刻赶回京城带走师妹。
沈释深知云山道长为人。若不是万不得已,师妹的处境又已危在旦夕,他绝不会来这封信,要他冒险擅离驻地。
因此,沈释看完信即刻唤来阿粥备马,打算连夜启程。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为自己预备足够周全的铺垫与说辞,只能顺势利用假图纸之局作为由头,以靖国公的名义去追查失窃图纸,并安排了送往京城的密信。
至少不能让永安帝觉得他离开的太猖狂,像是提刀上京造反的。
南夏细作无处不在,此事属于军中绝对机密,即使是师妹和观主也不能透露。于是沈释什么也没表露出来,权当追查细作之事只是他明面上的借口。
直到昨夜。
师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掌心微微潮湿,是十分紧张的缘故。沈释从她眼中看出了不安,她在怕他离开,像之前那样。
“我是金石寻访使,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师兄倘若有计划了,就告诉我,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们一起。”
早已备好的说辞到了唇边,又吞了回去。
寅宾馆失火的事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个消息根本压不下去,城中的南夏细作明日都会得知这个消息。
不管他们是为什么同时来到应州,这样一来,都势必打草惊蛇。
若是他们为求谨慎离开应州……沈释还不知道他们来应州的目的,若是与边境军情有关,沈释就绝不能让他们从自己手底下溜走。
然而,意外和动乱如被狂风掀起的浪潮,失控的一切在不断诘问着沈释。
你为何如此无能,让师妹又一次陷入险境?
你为何如此没用,让道观长辈们千里迢迢赶来帮你收拾局面?
你为何做的这样慢,这么久了也没了结与南夏的博弈,还牵连到别的无辜之人——
就像七岁那年,因为一纸圣旨,就必须离开南地,前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道观,不论愿不愿意。
就像十七岁那年,父帅病逝,镇南军群龙无首,作为主帅之子,就必须披甲上阵。不论这个少年是否擅长领兵,是否厌恶杀伐。
就像父帅一样,即使有从龙之功,即使成为手握重兵的一军统帅,也还是敌不过天子的忌惮,不得不将唯一的儿子送离身边,十年不得见。
……
沈释厌恶这样的失控与无力。如骨鲠在喉。
垂眸又抬起的刹那间,他制定了新的计划。
他用了同样的手段,将搜查南夏细作这部分作为明面上的“理由”,实则与搜查黄廷兰同步进行。
今日既是搜查被带走的黄廷兰,也是趁着暗处虫豸被惊动之前将他们彻底清除。
计划其实有些仓促,但沈释在军中作风十分强硬,打起仗来根本不听别人的意见,连手下的副将说什么也不肯听,说多了还会把人扔出帅帐。
虽说他这种作风阴差阳错震慑住了军中那些倚老卖老、不服他年轻的老将们。但也让亲卫们无法劝阻沈释的决定,就算沈释要去送命,他们只能领命前去布局。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冤枉啊大人,草民本本分分从未行恶事啊……”
厢军从客栈房中拖出两人,慌乱挣扎喊叫。沈释拿着名单对了对,确认与斥候的情报相符,便抬手示意将人收押。
沈释负手走出客栈,正准备去名单上最后一家,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他霍然抬眸,凌厉的目光扫过四周楼阁。
清晨围观的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聚在街边。
一半是在一头雾水地看热闹,另一半是未婚的小娘子在悄悄看沈释。
这郎君样貌实在是好……五官齐整,剑眉星目,身材更是极好的,肩宽腿长,行走时身姿挺拔,既有武人的硬朗,又有世家子弟的矜贵。不知是谁家公子,定亲没有……
紧接着,众人又看见应州兵马都监李宽带着厢军,押着两个人,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
嚯,这么子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李都监如此以待?莫非是京城来的大官?
还没等人想明白,又被沈释凌厉审视的目光扫过,如一把血气森寒的长刀横在面前。众人登时骇了一跳,纷纷掩面,悄悄往旁边挪远了些。
沈释收回视线,眉心微蹙。
他没找到视线来源。
附近还有两家客栈,一家名叫来福客栈,另一家叫明月客栈。
明月客栈是他们刚进应州时落脚的那家,来福客栈则是名单上最后一处据点。
阿粥已经传信回禀,鬼愁岭上黄廷兰藏匿东西的地方,只寻到两块碑刻。
拿到石碑之后,晏涔做主将东西先存放在成墨房中。这里是亲卫活动的据点,比应州府要安全。
沈释同意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心中默算了一下时辰。这个时候,师妹应当还在客栈……
沈释的步伐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忽然生出想先见一面师妹的念头。
昨夜之后,他脑子的里一刻没歇,他是一军将领,是云山道长的大弟子,他需要全盘统筹,就像他在帅帐里做的那样。
然而寅宾馆突如其来的刺杀和失火让他平静无澜的心绪动荡了一夜。
“师妹出事”四个字像一只迷路的鸟雀,在他胸腔里乱飞乱扑,时不时“咚”地撞在他的心口上,把他条缕分明的棋子撞翻在地,搅得一地狼藉。
沈释想按住这只乱飞的鸟儿。
所以他很想见到晏涔。
·
“请问您就是金石寻访使晏大人么?”
晏涔听见问询,惊讶地抬眼。
桌边站了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袭白衣,眉目疏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他身后跟着几个寻常打扮的人,也是白衣,但站立姿势和行走气度,都不似田间劳作的百姓。
与道观的道士有些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相较之下更傲然……不太准确,晏涔一时说不上来,就好像……见惯了权贵,所以觉得自己也高人一等。
碑刻就在楼上放着,这人出现的时机又这么巧,晏涔不得不警惕:“阁下是何人?”<
李藏机瞥见来人,却是神色骤变,扶着桌沿腾地起身。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晏涔侧目,只见李藏机死死盯着那白衣人,神情复杂,忍了又忍,才涩声对那个白衣人道:
“我看阁下有些眼熟,能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移步至客栈后院的池上亭廊,四周水面被微风吹皱,放眼四周,可见无人偷听。
李藏机走在前面,站定后忽然转身。
“你们想干什么!”
“要不是亲眼见到你,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还活着。”白衣人打量着他,在亭内坐下,冷笑一声。
“家主也想问问你,被放逐的厄运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藏机:“那就要怪你们当时没有杀了我。只是将我放逐。”
白衣人沉了脸色,“那种情况下你都能活下来,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啊,命格凶的人果然命也硬。”
李藏机充耳不闻,这种程度的言语还不能激起他怒意。
“你现在是做谁的走狗?旧主弃了你,去给新帝效犬马之劳了?宝山子村玄阳失手,有你的手笔吧?”
闻言,李藏机整个人都冷到极致,仿佛削尖了的冰锥。
“旧主?那是你的旧主,不是我的。就是你们这种把顶上的人看作是主人,才毁了司天监——你们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衣人神情倨傲,抬了抬下巴。
“这是我们与晏大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李藏机看着他,冰冷脸色忽地收起,转而露出标准的温朗笑颜:“刘允,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他从布袋中摸出铜板,漫不经心往空中一抛,又接住,铜板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李藏机似笑非笑,“是你自己告诉我,还是我卜算出来?”
刘允的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
李藏机的卜算之术自然是没人敢挑衅。传闻他不仅卜算精准,诅咒之术更甚,他虽不知真假,但这传闻已足够叫人背脊发毛。
难怪此人能从“放逐”中活下来!简直是妖精转世!
刘允咽了下,又想起自己此行代表家主,阵前气势断不能弱,强自镇定,勉强开口道:
“家主派我们接触一下晏大人,看她想要什么,若她所求不过是俗世之物,我们未必不能给……”
刘允眼神打量着李藏机,语气多了几分试探:“我瞧你颇得晏大人青睐,竟能与她同桌用饭。你若愿意提供消息,我可以考虑在家主和天师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
李藏机笑意更甚,带上几分妖异,全然不似先前那个笑容温暖明亮的小道长。他轻描淡写的:“怎么?你们的新天师卜算不出来吗?”
李藏机挑起眉梢,“这很难吗?”
刘允顿时噎住,从脸涨红到脖子,手指着李藏机:“你!”
李藏机:“晏大人请我卜算,为何你们不带着私库里的钱财远走高飞,非要在原地等着她去找你们。”
刘允:“什么?那你、你是怎么说的?”
李藏机唇角荡出一丝讥诮:“我用你们听天师的卜算结果行事,为你们遮掩了一回。但是刘允,如果你透露我的过往——我立刻就把楚家现在的位置交给梁帝。”
刘允惊疑不定地望着李藏机,像是在看一个妖怪。
李藏机和刘允回到客栈大堂,然而刚一进去,两人双双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晏涔和刘允带来的人打起来了。
·
“沈公子?”李宽在他身后试探着唤了声,“您可有什么吩咐?咱们接下来去哪家啊?”
沈释敛回视线。
“……去来福客栈。”沈释低声道。
李宽飞快瞥了一眼,只见沈将军手上那张名单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来福客栈”。
可是为什么方才他看沈将军目光所落之处……似乎是旁边的明月客栈呢?
李宽在心里默默八卦,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应道:“是,下官立马带人去。”
李宽扶着腰侧剑柄转身,指挥道:“你们几个将人押回应州府,其余人跟我走!”
应州府在城南,这条街南北走向,回应州府的路需往前直走。押着两名细作的厢军就跟在队伍后头,一并朝南而行。
沈释经过明月客栈,来到来福客栈门前,身后的李宽已经迎上小二道,“州府收到线报,搜查城中南夏细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哎!”
随即是一阵噼里啪啦,乱作一团的打斗。
沈释霍然抽剑回身。
那两个细作不知在明月客栈里见了谁,嘴被堵着喊不出,只得从喉咙里闷吼了声,就要往客栈内冲去。
与此同时,客栈内也往外冲出几个人,一身白衣仙风道骨,却出手如电,袖箭射向厢军,劈手就要去抢人!
厢军躲闪不及,当即中箭,登时血溅长街。周遭百姓摊贩尖叫连连,四下逃窜开,街上场面乱了起来。
沈释提剑,转眼便到了厢军跟前,抬手一剑挡住了射来的第二箭:“李宽!”
“哎哎哎下官来了!”李宽连忙带人冲过来,“散开!都散开!别挡道!”
沈释抬脚在拽着细作要逃的白衣人背后一踹,一脚将人踹倒。又一剑划过一道弧形,只一招就在三个白衣人腰腹上开了口子。
他朝李宽厉喝一声:“是让你守住来福客栈,别被调虎离山!”
李宽终于想起来他们本来的目的地是来福客栈,连忙又掉头回去。
好在这次他脑子反应快,分了一半人给沈释这边。自己只带了一半人走。
南夏细作摔倒在白衣人旁边,沈释探手抓住细作衣领,一把将人扔到赶来的厢军那边。
然而就在沈释动作间,另一个细作已经跑入客栈中。
厢军赶过来,剑指白衣人喝道:“歹人好大的胆子!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沈释把外面交给他们,自己踩在白衣人背上借力一跃,闪身入明月客栈中。
他提剑蓄力,一剑就要斩下,结果刚一进去,抬目便撞上另一幅场景。
——细作不知怎么已经趴在地上。
一个身着苍绿圆领袍的年轻娘子单膝压在他身上,手中正举起一把长嘴铜皮茶壶,狠狠往下一砸!
“哐当”一声,正砸在那个细作的脑袋上。
她脚下还躺着两三个白衣人,皆不省人事,满脸是血。显然是方才那些白衣人往外冲时,她正好在大堂,将人拖住了。
沈释:“……”
沈释本想见师妹,但是来福客栈已在眼前,既然是最后一家客栈,不如将事情彻底了结了再去见师妹。好过让失控感再折磨自己,又或是意外给师妹带来什么危险。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见到了。
而且……师妹不但没事,还帮了他的忙。
晏涔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外头的天光,圆润灵动,熠熠生辉。
“师兄!”她眉眼都弯起来。
好像见到师兄,是什么足以让她开心一整天的事。
沈释的呼吸滞住一瞬。
乱飞的鸟雀撞入心脏,被牢牢包裹在其中,无处可逃。
晏涔扔掉铜皮茶壶,连忙站起身,还沾着血的手背在身后,在衣料上使劲擦了擦。
“吓死我了,师兄,我刚才看见那个被押着的人好像是在跟这些人求救……这都是什么人啊?你们不是去抓那谁了吗?”
“……南夏细作。”沈释道。
晏涔睁大了眼,走近他,小声问:“真细作啊?”
沈释颔首。
晏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没想到她歪打正着。
方才那情形,她见状不妙,趁所有人都看向门外的时候,出手撂倒了两三个白衣人。
又在那个人逃进来时,一个扫堂腿将人绊倒,手上没有武器,情急之下只好抄起旁边的铁皮壶就砸了下去。
幸好出手及时……这南夏细作穷凶极恶,万一不要命的跟她打起来怎么办?晏涔心有余悸,轻轻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
倒是沈释一直默不作声盯着她,盯得晏涔心里头开始七上八下的。
地上一个白衣人悠悠转醒,呻吟着要爬起来。晏涔低头一瞥,一脚踢在他脑袋上,又将人踢晕过去。
“师兄你想什么呢?”晏涔上前两步,心道师兄是不是一晚上没睡累傻了?
结果刚走到他面前,突然被沈释一把抱住。
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扑面而来,晏涔整个人被紧紧箍在怀里,脸埋在师兄胸膛前。
血气和皂角气混杂在一起,仿佛一个人艰难地在血泊中保持整洁的身体。
沈释埋在她发间,手臂愈收愈紧,直到晏涔有些吃痛,闷哼一声。沈释霎时松了力,片刻后,又松开手臂,后退一步,仔细看了看晏涔。
“受伤了吗?”沈释问。<
晏涔摇头,接着她想到什么,神色微妙一僵:“我衣裳上沾了血。”
沈释也顿了下,垂眸看向自己衣袍。
石青色是深色,但也能看出方才抱晏涔时蹭上的斑驳血迹。
李宽带着厢军从外面匆匆而入:“公子,抓到最后两个了!”
沈释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片刻,“辛苦。”
“公子这说的什么话?不辛苦不辛苦,能在您的带领下做事,那是我们的福分,那能学到的东西多了去了……”
沈释问掌柜的:“可有空余的柴房可借来一用?”
掌柜的瘫坐在地上,闻言胡乱点头,指了后院方向。
沈释:“多谢。李都监,将人都带进来,就地审。”
话音落下,沈释侧首看向她,冷峻面色又温和些许,他抬手在她颊侧蹭了下:“无妨。”
手指一触即分,沈释越过她,走向地上躺着的南夏细作,提着衣领将人拎了起来。
晏涔愣怔在原地,余光瞥见沈释方才触碰自己脸颊的那根手指上,沾着一道血痕。
直到后院柴房传来不似人声的嘶叫,厢军踉跄着跑出来跪倒干呕,晏涔才打了个轻微的寒颤,明白了沈释那句“无妨”的意思。
李藏机走到晏涔面前,犹豫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晏燎云,你怎么了?”
晏涔回过神,“没事,你这是……”
晏涔跟被李藏机捆起来的那个白衣人大眼瞪小眼。
李藏机眼神挪开:“哦,他叫刘允,是司天监的人。我看那几个都被你揍了,可能是他们有什么问题吧,就顺手把他也绑了。”
晏涔:“……”
真的不是趁机报复吗?
作者有话说:
感觉放一起情绪比较连贯,今日肥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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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涔:这个师兄一直在勾引我
沈释:心里痒痒的长爱情了
李藏机:到底是见义勇为还是公报私仇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