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涔抬起匕首格挡,杨时大概是有些天生神力在身上的,猛地一砍,晏涔手腕一震,酸麻袭来,匕首险些脱手!
晏涔暗道不好,立即后撤,闪身避到树干后。
这杨时吃什么长大的?劲力也忒大了!
晏涔来不及多想,又听见身后传来踩在草叶上的沙沙脚步声。
脚步声暴露了杨时的位置,晏涔听出他紧追而来,不再犹豫,纵身一跃,用轻功跃到了高处较粗的树枝上。
她晃了下,扶着树干站稳,后知后觉肩头撕裂的疼痛。
晏涔低头一看,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柴刀划了道口子,鲜血濡湿了衣裳。
“该死……”她暗骂一声。
晏涔低头冲杨时破口大骂:
“姓杨的你发什么疯,你没听见那李藏机说山神的事儿都是假的吗?你砍我有个屁用?什么山神、灾祸,都是玄阳唬你的!”
杨时仰起头,沙哑回答:“晏大人,你以为我是因为不知道,才来这儿的?”
“你知道你还……”晏涔一愣,“等等,所以你俩是一伙的……”
“那倒不是。”杨时冷哼一声,“我不知道那个道士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的确帮了我大忙。”
晏涔眉梢动了下。
什么?
听起来杨时并不知道李藏机和她会到鬼愁岭来,难道他没有和李藏机勾结……但李藏机的确主动把她引到了鬼愁岭啊。
姓李的狗东西有病吗?
身体上的疼痛暂时阻碍了晏涔的思考,她割下一段衣袖,简单包扎了下伤口,然后环顾四周,琢磨逃脱的路线。
既然杨时力大无穷,那相对的,他身形一定就不够灵活,就算爬树也要爬一阵子,足够她飞到别的树上去了……
晏涔深深呼吸,想要让自己更冷静。
就像师兄那样。
她没有父母教,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带大她的是师兄、师父,和万福观的道长们。
因为在道观长大,身边没有正常人家可以参考……所以她学习的同龄对象,只有沈释一个人。
沈释只比她大三岁,但总是很厉害,什么都能办到,什么都不害怕……遇到困难,学着沈释的方式解决,是她最常用的方式。
师兄教过,身处绝境的时候,首先要寻找最薄弱的环节,一切行动,都要为打破最薄弱处,为突围做准备。
晏涔的思绪飞快推演着各个路线。
高空就是杨时和李藏机的薄弱环节,只要他们不会轻功,就抓不住她……
高处的空气分外洁净,树叶绿意微涩,枝干分泌出的幽微的木香,没人出声的情况下,甚至还能听见更深处的鸟鸣。
嗯……还有一丝隐约的……点燃什么的气息?
晏涔猛地睁眼,低头看向树下。
透过林叶缝隙,她看见杨时手里正拿着火折子,和一根线香。
柴刀被扔在一边,火折子点燃了那根线香,红亮的线香头升腾起一缕白烟。
杨时脸上仍戴着面巾,甚至还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捂紧了些。
晏涔眼瞳骤缩。
她几乎慌乱地解下背上的包袱,从里面找出手帕,蒙在脸上之后才敢喘息。
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瞬的眩晕。
幽静的深林,传说中的山神,接二连三的死人,梦中的诵经声,突然的昏迷,消失的武器……
这一切诡异的违和感,都在晏涔看到杨时手中的线香时,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杨时戴面巾不只是为了掩盖身份,还是为了……
使用那个,让她和沈释瞬间被迷倒的迷香。
阿粥大哥说,那个补了致命一刀的人力气很大,推测是常年做重活或习武的成年男子。
而杨时恰好力大无比。
真相突然在她面前露了真容。
那个制造命案栽赃于她的人,就是杨时。
而杨时的同伙也不是李藏机……而是玄阳。
晏涔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你又到底为什么非要过鬼愁岭……”
杨时紧紧咬着牙,突然崩溃,“我不是跟你说了可以给你找快马吗?你为什么不走另一条路,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
“这条路上是有你家祖坟吗?”晏涔也要抓狂了,“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们这帮人少说点谜语,多说点人话行不行!”
玄阳自己找死也要坐实她是“杀星”,杨时对自己村里的人也毫不手软……这么多条人命,就为了栽赃她?
那她还真是,比自己以为的重要多了啊。
晏涔喊了两嗓子,气喘得有点深,眩晕感更重了些。
这迷香什么原料做的?劲儿也太大了。手帕的作用微乎其微,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晏涔硬撑着从包袱里拿出拂尘。
杨时现在手里没有柴刀,只有一个火折子和一根嘎嘣脆的线香。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晏涔紧了紧包袱,左手匕首,右手拂尘,一跃而下——
如折翼的鸟般坠落。
杨时闻声想抬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晏涔转眼间就到了他头顶上方!
她旋身一拧,一脚踹向杨时后背!
杨时当即扑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线香也折断碎了一地!
晏涔落地后打了个滚缓冲力度,起身后毫不犹豫,一拂尘抽在杨时手臂上。
杨时抱着胳膊倒地惨叫,拂尘里的银针断了一部分在他伤口里,疼痛简直要钻进骨头里。
饶是他再能扛,也一时间动弹不得。
他看怪物一样看向晏涔,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中了这迷香之后还有力气干架。
晏涔做完这几个大开大合的动作,整个人脱力般往前一跪,拂尘和匕首都脱手掉在地上。
她双臂撑着地面,沙石硌着掌心,细碎的疼痛带来几个刹那的清醒。
但杯水车薪。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
晏涔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眼前的杨时变化成了好几个,在她眼前转着圈。
她使劲摇了摇头,又看见杨时旁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精悍的上半身裸露,沾着水珠,肩背宽阔,往下收束至今劲瘦腰间……然而面容模糊。
晏涔有点崩溃。
怎么又是梦里那个不穿衣服的师兄?
我这生死关头忙着呢,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晏涔手脚发软,觉得四肢十分沉重,根本使不上力,很想睡过去。
这场面还挺熟悉的……在哪见过呢?
那个不穿衣服的师兄突然说:“适应这种强度。让你的筋骨更灵活,更强韧。”
晏涔在一片混乱高速旋转的神思中捕捉到了这句话。
冷淡的声线,不容置喙的强硬,和无比安心的笃定。
如银针扎入太阳穴般,戳着她的心弦。
晏涔如见到救命稻草,抓住了这个声音,竭力维持着一丝清明。
她模糊中想起四肢都绑着沙袋的时候,沉重难以挪动的四肢,愈发疲惫的筋骨,每时每刻都想躺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但又在师兄的监督下不得不硬扛着,忍受着,锤炼着。
于是,每日从不懈怠的训练,终于,在这一刻,在她的身体里发挥了作用。
晏涔在地上摸索的手,碰到了她脱手的那柄匕首。
这时,那个裸露着上半身的人影,在她面前蹲下身,抬手扶在她侧脸,低下头。
似乎是一个亲吻的动作。
然而这个动作反倒刺激的晏涔一个激灵,又恢复了几分清明。
晏涔摇了摇头,忽视幻影,挣扎着自己起身,艰难辨认杨时的动静从哪个方向发出,然后,一个猛子扑过去——
匕首要捅下去的刹那。
“小涔!”
匕首尖顿在半空。
冷淡的声线,不容置喙的强硬,和无比安心的笃定。
和……明显的紧张。
与此同时,她腰间突然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往后拖了几步,紧紧按在一个宽阔紧实的胸膛里。
后背贴着什么结实的软垫似的,随着说话声发出微麻的震动:“不行,还不行……晏涔,醒醒!都是幻象,别屈服!”
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砸中了杨时,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一阵混乱但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大概是天枢卫上前,很快控制住了人。
晏涔拼着最后一丝意识:“师兄……”
“是我。”身后这人说,“师兄在。”
晏涔放心地昏了过去,脑袋垂下去,嘴唇贴在了拦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的青筋上。
·
将近晌午时分,晏涔终于转醒。
她努力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沈释或者成墨。
而是一个白胡子老头。
晏涔“唰”地睁大眼:“您……咳咳。”
嗓子干涩,晏涔一时间没说下去。
“哎,别动别动,扎针呢。”老头连忙说,“沈涉川——”
门扇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那个熟悉的人在榻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别动。陈伯在给你施针。”沈释低声道。
“陈伯曾是镇南军中的大夫,我昨日传信于他询问迷药的事,他正好在附近,便直接过来了。”
晏涔:“迷药?那个把咱俩一眨眼就放倒了的?我知道是谁了,是杨时那孙子,你去查他那个线香……咳咳……”
沈释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试过温热后才送到晏涔唇边:“小心,慢慢喝。”
晏涔咽了下去,登时苦的五官乱飞。
“杨时把四把刀埋在了自家院子里。”沈释看着她还算有活气的神情,眉宇间的凝重终于散开些许。
“他就是那个补刀,捡走凶器的凶手。今早你离开之后,他和杨村长还又杀了两个村民,试图嫁祸给你。”
“什么!”
“别动。”沈释按在她肩头,又一次重复。
沈释简单说了今早村民到他们住处前闹事的经过。
说到在搜查杨家时,在杨家院子里挖坑挖到野鸟野鸭的事,晏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野鸭子跟这桩案子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水山今:你有这样高速运转的迷香进入我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