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 第50章三块碑刻(三)你现在才觉
  晏涔换好衣服,径直推开沈释房门:“好饿啊,咱们走吧。”
  沈释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翻看阿粥送来的情报,他指缝夹着一张纸条捋开,头也不抬:“我吃过了。”
  晏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知道啊。”
  但沈释依旧没动。
  晏涔后知后觉,“你不陪我去吃早膳?”
  “认得路吗?”
  “认得。”
  “那就去吧。”
  晏涔维持着推着门的姿势,睁大了眼,神情里带着难以置信。
  在万福观的时候,师父三天两头就要辟谷,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不多。从小到大,除了沈释不在的那五年,晏涔没有一顿饭不和师兄一起吃。
  这明明是她与他之间默认的事……
  沈释什么意思,他要跟她分家了?!
  她皱眉看着沈释。他态度疏冷,好像又被冰雪冻住了似的。
  呵。看来沈释这座山头的雪并不是按一年四季来下。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来下。
  她反问:“不是你在宝山子村,按着我吃青菜喝清粥的时候了?你现在给我扯什么犊子?”
  沈释揉了揉眉心,“你好好说话……”
  晏涔:“你现在给我扯什么猫猫崽子?”
  沈释:“……”
  沈释简直要气笑了,“晏燎云,你已经十九了,我可以照顾你,但不能不放手让你长大。”
  这话在晏涔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她仿佛被戳到了什么痛处,语气警惕尖锐道:“对,所以呢,接下来你要嘲笑我是个没断奶的娃娃,都多大了还离不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涔冷笑了一声,又说:“可我认识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才觉得我长不大?”
  她气得耳朵泛上一层薄红,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令牌,扬手扔过去:“既然要放手,那就别给我这种东西。”
  沈释下意识伸手去接,黑铁撞在指骨上,钝痛传来,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他握着仍带着温热的令牌,默然片刻,终于抬眼凝望过来。
  “你那么聪明,其实知道我的意思。”
  晏涔下巴微抬,冷冷地睨着他。
  用眼神告诉他。
  听得懂。但不乐意听。马上咽回去。
  她生气了。
  沈释终于起身。
  他走到门口,把晏涔抓着门框的手掰下来,扣着她后脑勺往外一推:
  “师兄还是会保护你,照顾你。但是,你现在是有品级的寻访使了,不能什么事都和师兄一起做。现在,你需要自己一个人去接触外面的天地。”
  “砰!”门毫不留情地在晏涔身后合上。
  晏涔:“……”
  她有心往门上踹一脚,但又怕踹坏了赔不起,只瞪了两眼作罢,大踏步往膳馆去。
  稍过了点早膳的时辰,但还有的吃。
  京城地处中原,应州却已算入了江南地界。两地饮食差异不小,有很多早膳的款式晏涔都没见过。
  底面金黄的生煎,白粥和赤豆糊的糖粥,色彩淡雅的糕团,细薄如纸的面条,好像是叫药棋面,还有浇头面,什么浇头没看懂,反正挺香的……
  晏涔看得眼花缭乱,算是明白了沈释为何要她过来吃。
  除了他所说的那个原因,恐怕还因为,他想让晏涔自己过来看看这些新鲜玩意。这样,她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尝点什么。
  晏涔的确什么都想试试。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沉浸美味,把师兄抛在脑后。
  晏涔端着她的六个生煎,两个包子,一碗药棋面,三个不同口味的糕团,小心翼翼地落座。
  不小心点不行,得洒一地。
  她还看中了那个浇头面,好像是河鲜的,没吃过,得试试……
  三个生煎一个包子下肚,正当晏涔准备再吃个糕团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嗯?是个姑娘?”
  晏涔拿眼角瞥过去。
  过道站了个年轻俊俏的男子,没想到她听见了,还直直看过来。
  他脸一红,连忙放下手里的托盘,拱手道:“抱歉,扰姑娘清静了……只是膳馆平时不太会有女眷过来……不知姑娘是跟哪位大人一起来的?”
  对面态度还行,长相也没惹到晏涔的眼睛,所以她没计较,“我自己来的。”
  对面一愣,以为晏涔是不想透露身份。他没有离开,反倒红着脸,磕巴问:
  “敢问、敢问姑娘可有定亲……”
  这下晏涔是真惊了,“……没有。”
  外面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打招呼的方式不是“你吃了吗”,而是“你定亲了吗”?
  “那姑娘不介意的话,我能坐这儿吗……?哦!我是青盘书院的学谕,我叫封谦……”
  他那托盘就放在晏涔对面。
  晏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坐哪儿还需要她同意?
  不过他说他是青盘书院的……那就是师父的后辈了。
  晏涔看在师父的面子上,管住了自己嗖嗖射箭的嘴,并礼貌微笑:
  “没人。你坐。”
  封学谕也抿唇笑了笑,斯文地坐下。
  “还没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晏涔,晏燎云。”
  晏涔盯上了封学谕的饭。
  他拿的是糖粥和粢饭团。晏涔没拿饭团。
  封谦察言观色,连忙将自己的小碟端到晏涔那边:“晏姑娘口音像是京城人,恐怕没吃过我们江南的风味,这个叫粢饭团,我这个还没动过,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晏涔眼睛一亮:“谢谢。嗯……我跟你换吧,这个糕团给你。”
  出门在外不能占人便宜。
  她可真是个讲道理的好人!
  比某个冰山强多了。
  晏涔几口吃完了粢饭团,还喝了口面汤顺了顺,终于想起来不对劲。
  “这里不是只对寅宾馆的人开放吗,你一个书院的学谕怎么会在这儿……”
  “哦,因为我现在在州府官学帮忙。官学刚办不久,教授、学正、学谕是从青盘书院调过来的,但州厨那边人手和位置都有限,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只好暂时让我们来膳馆用膳。”
  封谦笑笑。
  “所以这里才会这么热闹,有这么多样式的食物,而且只要不浪费就没有限制。”
  晏涔惊讶,“原本是有限制的?”
  “嗯,一桌二钱五分。”
  晏涔算了算,一个人吃的话,二钱五分是能吃饱的,但想吃点大鱼大肉就不容易了。应当是为了防止有官员过于奢靡。
  “现在放开限制,得在膳馆上多花不少钱吧?应州府很有钱吗?”说话间,晏涔又咽了个生煎。
  对面的刚喝了两口糖粥的封谦:“……”
  晏姑娘胃口真好啊,这个进食速度真的不会把他也啃了吗?
  “书院会补贴一些,当然咱们应州一向富庶,这点饭食还是供应得起的。”
  “原来如此。”晏涔若有所思。
  这个封谦,对州府和书院的情况还挺清楚的。
  “我听说黄知州就是青盘书院出身的学子,”晏涔若无其事地问,“难怪黄知州会从青盘书院调人来,他应当和书院关系很好了?”
  封谦有些惊讶:“晏姑娘在京城也听说过?”
  “来这儿以后听人说的。”晏涔大尾巴狼似的笑了下,“好奇。”
  “确有此事。如今的山长,就是黄知州当年求学时的授业恩师。”封谦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们青盘书院乃天下四大书院之首,前朝大楚年间便已建立。其后数年战火不断,多少楼台付之一炬,青盘书院却岿然不动,成为无数学子乱世中的庇护所在。<
  “如此算来,至今已有八十余年了。全应州最好的先生和学子,可都在青盘书院。”
  “是么?”晏涔扬眉惊讶道,“我好像还真听说过你们书院一位有名的学子,叫什么……宋云生?你可知此人?”
  “宋云生?”封谦迷茫了一下,“不知是哪一年的学子?”
  晏涔:“我想想,大约和黄知州同年。”
  封谦沉默片刻,很不好意思地委婉表示没听过,至少青盘书院的进士提名碑上没有这个名字。
  晏涔费了点脑子才反应过来,封谦的意思是这人可能进士都没考上,不算什么知名学子。
  ……这帮文人说话还挺讲究的。
  不过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黄知州亲口说,他和师父是当年的两大才子。而封谦又说,进士提名碑上又没有师父的名字。
  为什么?师父没去考,还是没考上?他那么早就当道士了吗?
  晏涔皱眉思索着,或许师兄知道,但是……
  但是她现在还不想跟他说话。
  晏涔一边思索着,吃面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对面封谦瞧了会儿她,只觉晏姑娘实在是生的眉如远黛,眸如春水,面容间有种未经世事的纯粹。
  而此刻,那份明媚中又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愁绪,惹得人十分想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心。
  封谦越发心跳如擂鼓,情不自禁道:
  “晏、晏姑娘——封某斗胆,想问姑娘可、可有心仪的郎君?若是……若是还不曾有的话,不知姑娘中意什么样的?”
  说罢,就眼巴巴望着晏涔,双手紧张地放在膝上。封谦若是有尾巴,这会儿只怕是要摇成拨浪鼓。
  晏涔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匪夷所思:“啊?”
  “我……”她刚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掠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晏涔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顿住。
  膳馆门外,沈释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槛前,一身玄青滚金边的衣袍,神情冷淡,只是双眼微微垂着,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嘴上说自己应该放手,但他坐在书案前,手上情报看了十遍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索性扔下情报,起身又来到膳馆。
  他“掩人耳目”地拿了碗糖水,找个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在晏涔斜后方。他能看见晏涔,晏涔看不见他。
  沈释看着她拿了满满当当的一托盘食物坐下,平直的唇角微微一弯。
  若是他陪她一起来,她只会拿得更多。
  自己拿不过来,就会扭头喊他师兄快来帮忙。反正吃不完的都可以塞给他。
  师妹面前的三个生煎转眼就消失了。
  看来方才短暂的争执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胃口。
  沈释抿了口齁甜的糖水,再抬头,却见晏涔旁边多了一个人。
  他唇角的笑意倏地散了。
  那人没穿官服,一身书生打扮,年岁瞧着不大。沈释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见晏涔忽然惊讶地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书生立刻放下托盘,慌忙拱手行礼,神态局促。晏涔没什么反应,随后那书生又问了句什么。
  沈释皱着眉盯了片刻,读他唇语,似乎是问晏涔有没有成亲。
  他捏着汤勺的食指和拇指瞬间绷紧,指关节泛着白。
  坐在沈释不远处的一个吏员瞥见他面色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端碗走了。
  他们不知又聊了两句什么,晏涔点了点头。
  那书生竟然在晏涔对面坐下了。
  沈释深吸一口气垂首,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汤水平静的水面上。
  他那副冷硬的面容紧绷着,眼睑边缘泛着红,眼底的冷意有如实质,几近要刺破水面。
  难怪那个吏员匆忙离开。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怒火为什么灼烧着一腔五脏六腑?
  那人与师妹年纪相仿,同龄人凑在一处说说话很正常。
  况且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只是单纯说几句话不是吗?
  而且,让师妹自己出门,不就是为了让她尽快成长,不要因为在万福观的经历而对自己过于依赖,从而错过正常的人生么?
  毕竟……当时说过的话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沈释微微偏开头,只用余光瞟着那边,手中汤勺始终紧捏着。
  那人又将自己的瓷饭团放到晏涔面前。
  晏涔似乎很高兴,把自己的糕团换给了他。
  “……”沈释冷笑一声,舀了一勺糖水放进口中。
  这糖水放的糖也太多了。
  甜得他舌根发苦。
  沈释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漆黑眸中的复杂与晦涩。
  作者有话说:
  沈释日记:江南糖水是苦的,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