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久违“沈掠,你
天色渐晚,司嘉已经回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路晏之自己。
她下午在司嘉的怂恿下,怀着忐忑又紧张的心情打了两次都没能成功。这回,她纯粹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再次尝试拨出。
没想到电话就这么突然接通了。
对面传来丝丝拉拉的摩挲声,路晏之眼睛倏地瞪大,把手机举到眼前确认是接通的页面,又手忙脚乱把手机贴回耳边。
“那个……那个沈掠。是我,我是路晏之。”
“我知道。”
沈掠声音低沉嘶哑。他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那个……”
司嘉指导下准备的措辞都忘了个精/光,这会儿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吱吱呀呀了半天说不出什么。
电话另一端,沈掠垂下眼,手臂脱力从耳边向下滑动分毫,又听见路晏之连声喊他的名字,强撑着把手机送回耳畔。
心脏的搏动逐渐恢复到相对正常的速度。
他闭了闭眼,等对方组织好语言。
“听说你回海城了,不在溪城。”
“嗯。”
“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你……你还咳嗽吗?”
路晏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住地在房间内踱步。
电话里的人像是知道这不是她来电的真实目的,没有正面回答,沉默等待她切入话题。
啪嗒——
发财树的叶子被揪下一簇,路晏之狠狠闭上眼。
“我的意思是,你身体好些了的话,我请你吃饭。你的西服还在我这儿。”
几次深呼吸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换上了轻松打趣的语气。
衣服
躯体化之后淡淡的眩晕感涌上来,沈掠无声往桌边靠过去,尝试着单手拧开瓶盖。
一件衣服而已。
沈掠垂眼把散落在被面上的药丸依次撚起,生吞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
“我不要了。”
又不要了……
人发达了就是不一样。
路晏之瘪瘪嘴,五官皱成一团:“那我请你吃饭,跟你汇报工作?”
电话另一端传来似有若无的闷咳声。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沈掠,你还好吗?”
他声音状态不对,又哑又涩,没什么力气。
没听到他的声音,路晏之停下踱步的脚步,在落地窗前站定,看向对面半山腰的农家乐。
“沈掠,你给我个地址,我去找你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急切和关心,这是路晏之自己都没注意到的。
长久服药而逐渐涣散的注意力却在此刻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她的急切和关心。
沈掠重复了一遍她的意思:“你要见我?”
“对,我可以去海城找你,你给我个地址,我明天就能去。”
沈掠目光定在日历上用黑笔画出的日期,垂眼:“明天不行。我后天回溪城,再联系你。”
路晏之闻声,调转日历的方向确认时间。关少英提过沈掠祖父去世的消息之后,她就打听了常住海城的朱蘅。沈家爷爷是老艺术家,又是领导干部,去世的时候也是有消息传出来的。
忌日就是明天。
最近忙得七荤八素,她把这事给忘了,路晏之朝自己脑袋上轻拍一下。
没听见她的回应,沈掠以为她是改了主意,胸口燃起无名火:“路晏之。”
像是提醒,也像是威胁。
“好,我等你电话。”
路晏之从善如流地答应,却又因为不想挂断电话而陷入沉默。
电话那边传来窸窣的摩擦声,她以为是沈掠要挂断电话,匆忙开口叫住。
“沈掠。”
“嗯?”
“对不起。”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路晏之咬住嘴唇眨眼压下眼底的潮热,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记得存。”
沈掠点亮屏幕看着上面写着的路晏之三个字。
“知道了。”
“那这个……是你的微信吗?”
此言一出,路晏之莫名其妙想拍死自己。
“嗯。”
“那我等下加你,记得通过。”路晏之意识到不妥,继续补充:“我是说,我们设备有新进展了,我同步信息给你比较方便。”
听着电话那边似有若无的闷咳声,声音里的关切几乎不加掩饰。
“还有,你咳嗽好几个月了,要记得去看医生。”
沈掠没再应声。
“沈掠。”
“看过了,没事。”
谎话说多了,不需要刻意组织就能脱口而出。
如果路晏之能看见他此刻的模样,就会知道他是多擅长撒谎的骗子。可惜她不在,她下意识地相信沈掠。
“那就好,溪城有家店养生粥做得很好,下次你来我请你吃。”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回来给我电话,我都有空。”
“沈掠,再见。”
手机屏幕暗下去,周遭重归宁静。
沈掠指腹用力促使页面亮起,目光定定落在路晏之的名字上。
通话记录,两分十五秒。
绿色通讯软件紧接着跳出红点。
微信名就是路晏之。头像已经不再是多年前的卡通图案,换成了蓝天绿树,图片的左下角是一只飞鸟。
沈掠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没舍得挪开眼。直到屏幕再次熄灭,倒映出他漠然无神的双眸。
几分钟前,他差点因为失神,意识丧失摔下楼梯。她的电话救了他。
他怔愣看着其中的自己,半晌擡手遮住眼睛。
沈掠你承认吧,你还是老样子。只要她勾勾手指,你就情不自禁向她狂奔而去。只要嗅闻过她的香气,你就没办法再和她保持距离。
你是个疯子。
·
电话挂断后,路晏之把好友申请发给沈掠,很快就通过了验证。
呼的一声吐了口气,神清气爽伸过懒腰,不禁笑弯了眼。
“后天回来,最早后天就可以见到,到时候……”
她突然想起来司嘉交给她的主线任务——以约人见面、关心身体为铺垫,从而达到打探口风的目的。
……
一遇到沈掠,脑子就不够用。
男人才是祸水。
“前两次在他面前推销行远那么卖力,这次不真诚一点,会显得自己很不是人吧。”
路晏之挑眉努嘴,顺理成章原谅自己。恰逢手机屏幕亮起,她条件反射按下接听键,语气语调温和更胜以往。
“妈妈,怎么了?”
“路晏之,你现在在哪儿?”
“现在、立刻马上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对面的质问如炮弹般连番涌来。
“什么事?”
路晏之刚巧准备下班,前脚走出办公室准备锁门,扭头就看见刘工气喘吁吁从楼下跑上来。
“路总!”
“我跟你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拿真砺的事情来搪塞我,路晏之,我不管公司有多忙,有多大的事需要你在现场盯着。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我不管沈掠的事你知道多少,和他有关的一切生意,都不要做了,你听到了吗?”
技术部的刘工是路行远的老部下,做事稳重,很有主意。路晏之见他满头大汗跑上来,脖子上的毛巾几乎发黑,心头发紧,注意力从电话全部转移到眼前。
“出什么事了?”
“机器坏了。”
“怎么会坏了?”
“机器老化比咱们预想得更严重。我们刚刚在做测试,它升温很快,腾一下就冒烟了。”
“现在修还来得及吗?”
“老万他们几个联系其他厂子的维修工人一起想办法了。时间快到了,这有些棘手。”
确实棘手,沈掠后天就回溪城。他那个人做事讲求效率,一旦回来肯定是要着急推进些什么的。
路晏之神色愈发凝重,着急想办法,见刘工指了指她的手机。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还在跟向蓉通话。
电话另一端,她妈喘着粗气,歇斯底里,至于她说了什么,路晏之是一句都没听见。
她也顾不上追问:“妈,厂子里有突发/情况,我现在回不去,晚点儿说。”
剩半个月,修机器不是大问题。但是时间宝贵,还需要做技术调试和批量生产,把工人的时间精力浪费在维修上很不划算。
“是就这一台出现了这个问题还是所有的机器都有风险。”
“照这个形式看,恐怕都有风险。”
路晏之下到车间一看,技术部的几乎都在,市场部但凡是懂点技术的也都来了。
“维修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电机。”刘工和几个蓬头垢面的老员工带她来到机器面前,指着那个仍在冒烟的部位:“机器是老机器,这种电机和ls-100一样,都是绝版货。”
“这不是鬼打墙吗?”
“就是这样。简单维修只能维持一时,关键还是得改进器械。而且……”负责维修的师傅挠挠头。
“叔,你直接说。”路晏之点名。
“我担心这是当初那批机器的通病,是硬伤。老路总在的时候,改进到101也遇到过这个问题。”
“我记得当初产线是整个儿从国外引进的。溪城到几家厂子都是这家。”
得到几位年长的主管点头承认,路晏之转身挠头:“如果是这样,不止咱们家,广盛和安康也会。”
路晏之莫名想起沈掠,想起关少英说沈掠对这个奖项的重视。
她心一横,回过头:“这样,先维修,用还能工作机器继续测试,保证产品质量。另一批人去找和机器适配的配件,从旧的机器上拆也好,买新的也好,效率为先,不计成本。”
路晏之看了眼手机,划掉向蓉的未接来电,点进通讯录,快速浏览了列表里之前有过合作的几家厂商。
“我去问问以前合作过的厂子还有没有备用的机器,拉回来备用。”
“这么晚了,向总是不是还在等你。”
刘工和万总都是老员工,知道向蓉这两年的情况:“不然你先回去,这有我们。”
“工作要紧。我妈那边回头我跟她慢慢说。”
路晏之往外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打电话回来的市场部万总:“广盛那边打听到什么了吗?”
对方摇了摇头:“他们口风很紧。不过,我听说是沈总很看好安康医疗之前做的助行器,有意向把它纳入intact第二轮生产计划。”
“画饼谁不会。”
话虽然这么说,路晏之心里也没底,沈掠言出必行,不是个会画饼的人。
“还是劳烦你再盯着点。”
“路总,不是不尽心。实在是咱们和广盛关系太差了,业内的人都知道,根本套不出话来。”万总摘下手套挠挠头:“前阵子常来厂里的小陈总跟安宏关系挺好,你看方不方便让他帮忙问问?”
“陈乐恺?”
“不过我听说陈老他小儿子回来了,陈家这两天也够热闹的。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路晏之目光扫过陈乐恺名字后面的免打扰符号,点进对话框。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停在上周。
“我来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