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春/梦“你又在折
沈掠在疗养中心的那几年,频繁地做着一个梦。
春天回暖的时候,祖父祖母院子前面的油菜花盛放。他和小朋友一起在花田里乱蹿,回头就能看到他们在院子里围坐,笑他把衣服搞得脏兮兮的。
到了吃饭的时间,朋友们都被父母接回家。祖父也从院子里出来,让他也去村口接他父母回家。他就从泥地里翻上来,沿着村间小路一直跑。
那条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他跑到大汗淋漓,精疲力竭也没有看到村口。
在口干舌燥之际,他看见了路晏之。她抱着画板站在那里,笑吟吟看着自己。
她的出现让那条漫无边际的小路有了尽头。他终于有理由放慢脚步,跟着她的节奏往前,陪她坐在田边看一丛丛明黄鲜花。
从朝阳到夕阳,从天色藏青到繁星点点。
夜色越来越深,花香越来越浓。
“沈掠,沈掠,醒醒,我们回家睡啦。”
路晏之摸着他逐渐变凉的手,终于狠下心,扯动他的袖口。
暮色四合,满天的霞光变成了藏蓝色。
梦境被搅乱。沈掠怔怔盯着地面,看着款式繁杂的运动鞋从眼前匆匆掠过。
手臂上的温热将思绪拉回,他偏了偏头就看见路晏之侧身歪头看着他,满脸赤诚的关切。
“醒了吗?”
路晏之松了口气,手掌向下攥住他的手握入掌心。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甚至不能将沈掠的整只手包裹住,偏偏力道很足,握得无比扎实。
看出沈掠的还没能完全回神,路晏之放柔了声音:“不着急。咱们缓一会儿再走。”
这就是共享单车出不了学校,不然看到美人儿这样,她是一步都不舍得他多走的。
肌肤触碰的地方,酥酥麻麻,沈掠难得生出脚踩在地上的真实感。
他眨了眨眼:“抱歉。”
“抱歉什么?”
路晏之看他坐直了,勾下脚撑,从车上下来,一手借给他拉着,另一只手扶稳电瓶车的龙头,还没忘记叮嘱他。
“坐稳。”
路灯亮起,沈掠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游走,弯曲指尖勾住她的手,逆光仰头看她。
这人眼型饱满,眼尾微微下垂,眸子带着刚刚清醒过来的雾气。
路晏之觉得如果沈掠身上长了尾巴,这会儿一定是耷拉在地上,蔫蔫摆动的。被这目光看得心软,她心底哀嚎几声,没出息地又往前半步将人搂进怀里。
梦里的花香味再次笼罩下来。
沈掠昏昏沉沉,无力退居,紧绷僵硬的后背在馨香中渐渐放松。
·
傍晚的拥抱和清晨的爱欲都是基于同样的本能。
清凉的夜风吹散难得温馨的气氛。
和最初默契地贪恋温存一样,此刻也同样默契地沉默不语。
他们走得很慢,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
沈掠在路晏之的注视下输入了密码。他动作不快,让路晏之一览无余。
0322。
她完全想不到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以至于路晏之弯腰拖鞋的时候,仍在回味。
他的生日在九月,她的生日在八月。甚至,真砺创办也是在六月,0322又是什么日子……
“客房是那间,有什么需要的自己找。”
沈掠走出两步,见路晏之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模样,脸色沉了沉。
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路晏之才发现房间被专人打扫过了。
窗帘拉开,客厅角落留了灯。客厅和厨房的台面上也都摆放了水果和饮品。
“哦,好。”
沈掠走到卧室门前,捏住房门把手,咬牙冷声:“没什么事,你明天一早就离开。不需要打招呼,把门带上就行。”
“我!”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路晏之一口气梗在胸口。
莫名其妙。
刚刚还好好的,现在这副样子多少有些翻脸不认人了。
恼羞成怒就直说。
路晏之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顺手从茶几上拎起一瓶没开封的水,仰头痛饮。
“嘶!啊——”
气泡在喉咙炸开,舌尖被震得发麻,水又是白水。
路晏之五官挤成一团,把这个寡淡又刺激的奇怪饮品拉远,满脸嫌弃地仔细端详上头的商品名。
[苏打气泡水。]
“真不愧是沈掠,家里的水都会刻薄地打人嘴巴。”
·
沈掠回到房间后就没再出来,路晏之百无聊赖,再次将房间的每个角落仔细观察。
这套公寓地段好,设定也算是高档小区,可总归有些年头了,户型传统,空间也不是很大。沈掠买下来之后没有重新装修,还维持着原来的布局。
三室一厅,主卧客卧和书房。书房上了锁进不去。客厅和厨房都是所见即所得。
路晏之趴在沈掠门口偷听了一会儿,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好讪讪回房。
和客厅里的性冷淡风格不同,客卧被精心收拾过,摆放着全套的女士护肤用品,和睡衣和浴巾。
拉开衣帽间的柜子,路晏之甚至还在顶层看见了几个玩偶娃娃。
她对这些小东西有印象。大学的时候和沈掠一起去外面玩娃娃机,抓到好看的她就拿回宿舍,丑得全都丢到沈掠这边了。
当时她还是开玩笑来着,她要被可爱的事物簇拥,然后把噩梦全都留给他。
……
“乌鸦嘴路晏之!”
她恨不得朝自己脑瓜子上来一巴掌。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路晏之把/玩具一个个在眼前摆放好拍了张照片。
很久很久没舍得挪开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就连那些曾经被她认为是美好初恋的瞬间都漏洞百出。
路晏之有很多很多话想说跟沈掠,不知道为什么就缺少了一些勇气。很多次想要开口的瞬间,她都会担心就此开口,会不会戳破此刻的幸福,如果连此刻都不能维持又该怎么办呢?
原来时过境迁,路晏之也变成了瞻前顾后的的胆小鬼。
如果是18岁的路晏之,一定不会犹犹豫豫,畏手畏脚。
·
沈掠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路晏之上一秒还在反思自己,洗完澡躺倒床上被舒适的床品包裹,禁不住发出幸福的慨叹。
枕头舒服,床舒服,被子也舒服。
……
就是有点沉……
睡梦中翻身,路晏之发现自己死活拽不动被子,挣扎几次生出好大的脾气,手脚并用,卯足了劲撕扯。
奇怪……
被角却像是被钉住一样,怎么都拖拽都不移动分毫。
路晏之擡腿夹住被子,猛得一挣。被角松动,整床凉被软绵绵蒙到她脸上,脚丫露在空气里。
不待她赌气,一道黑影笼罩下来,紧紧箍住她的肩膀。
凉意透过睡衣的布料渗进皮肤,路晏之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正对上沈掠赤红的双眼。
“沈掠?你……”
方才的恼怒扫荡一空,路晏之睡梦中扯了扯他的衣袖,含混开口:“怎么了?这么晚了……”
沈掠双眸定定望着她的眼睛。
呼吸加快,掌心的温度升高。
空气变得灼热。
“沈掠,你还好吗?”
“你是真的吗?”
“什么?”
“路晏之,你是真的吗?”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了行远,真砺,陈乐恺,还是……我。”
“沈掠。”
怎么还有陈乐恺的事情?
路晏之突然清醒。
“路晏之,你在折磨我!”
沈掠那双好看的眉眼显得格外悲痛,终于还是难以自控,抵住她的肩膀俯身亲吻。
“你又在折磨我。”沈掠喃喃。
炙热的唇印在肌肤上,不似清晨的克制和确认,而是更为激烈地探查,是绝望和纠缠。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他黑色缎面的睡衣垂坠着晦明不定的光华。
路晏之呼吸凌乱,双腿蜷曲挣动的同时,手指下意识捏住被单。
唇齿间那个深沉而绵长的吻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她没有躲,她好像知道沈掠在求证什么。
她让他等了很久。她不能再退,不能再躲了。
白皙纤长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勾住沈掠的脖颈,迎合着他的躁/动。
路晏之的嘴唇小而薄,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反倒像是潺潺流水,缱绻绵长,一来一回之中撩拨着沈掠气促面红。
交换呼吸的间隙,唇畔溢出无意识的低/吟。
他屈膝跪在她身边,将她紧紧捆缚怀中。肌肤相贴,鼻尖在她的耳边蹭、动,炽/热的气息喷薄,速度越来越快。
“路晏之,凭什么你说爱就爱,说分手就分手?”
“谁给你的权力,否定我们的过去?”
“我不同意!我不允许!”
破碎的字句在杂乱无章的呼吸中断续挤出,路晏之在啃/咬和撕/扯下颤抖又沉迷。
她说不出话来,只用小手裹住她的肩膀,呼唤他的名字。
“沈掠。”
“你怎么敢的?”
他面色苍白,气息抖动。
沈掠知道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冲撞,他濒临失控。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把他这些年所遭受的折磨和思念,全部都还给她。
是她自己来的。
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撩拨,示好。
不管是为了什么,是她自己来的。
他想要把她狠狠揉进身体,然后一点点撕/碎。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抵住她后颈的右手又在胀痛不止。
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卑劣,多么狼狈。
沈掠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死死盯着路晏之,呼吸发沉,动作蛮横,一次一次吻住她的唇。
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
……
然后,在他呼吸的间隙更为用力地回吻他。
唇、喉结、锁骨……
“沈掠,你看着我。”
……
……
手指穿过沈掠的发丝,将他拥进到怀里,手指顺着他的颈子游走,指腹滑过脊柱。
她轻咬他的耳垂,汗湿的咸甜味和荷/尔蒙的香气紧密混杂让人着迷。
“沈掠,是我不好。”
这样一个坦诚相对,紧密相拥,本该诉说思念和爱意的时刻,她脱口而出地竟然只有抱歉。
沈掠用行动表达着他对这答案的不满,直到路晏之心甘情愿把藏之于心的纠结和爱意在亲密互动中尽数交付,他才勉强得到安定。
他埋进她的肩窝,贪/婪摄取属于她的气息,用所剩无几的气力,将彼此束缚在一起。
直至路晏之终于招架不住,言语含混,颠三倒四。
在最后清醒中,路晏之听见沈掠近乎执拗和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路晏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回应,疲惫乏力,发不出任何声音。
睡梦之中,似有水珠落在肩头,潮湿咸涩。
沈掠,再等我一个晚上。
明天、明天醒来,我一定把一切坦白。
作者有话说:
咦——晚上在外面过夜要锁好门窗啊。
他很爱,还有病,但是他会半夜爬床啊……
作者跑过来~作者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