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应该有蝙蝠。”埃利亚斯僵硬的歪了歪头，他看着布鲁斯不顾溶洞脏污的将蝙蝠尸体捂在怀里，犹豫半晌还是张口道：“很脏的，放下它吧。”
“为什么这里不会有蝙蝠。”布鲁斯站起身，眼下是一片血丝鼓胀的红：“埃利亚斯·波纳佩，这里是梦境吗？”
“是的，这里是梦境。”埃利亚斯蹲下身，他看向布鲁斯寻求真相的眼睛轻声说：“布鲁斯，世界毁灭了，我们已经不需要英雄了。”
“现在，只剩下梦境的国度还在苟延残喘。”
在埃利亚斯的强硬要求下，被过于恐怖的消息惊到迷茫的布鲁斯松开了手，他被牵着手要求离开溶洞。
布鲁斯没有动弹，他看着埃利亚斯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下唇咬的鲜血淋漓，那点血液很新鲜，颜色让原本木呆呆的埃利亚斯突兀鲜活起来。
埃利亚斯探身过去摩挲着布鲁斯的下唇，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拇指塞进了埃利亚斯嘴里：“咬我吧，不要伤害自己了。”
放过自己下唇的布鲁斯含着埃利亚斯的拇指，痛苦又缓慢的闭上了眼睛，他眼下仍是一片红，但皮肤相当干燥没有眼泪。
做好的芝士焗龙虾没有人想要吃了，做菜的那个人被隔绝在房间外，点菜的那个人自闭在房间内，安静的韦恩庄园一步步走向死寂。
“布鲁斯，亲爱的。”埃利亚斯在门外轻轻的敲着门：“大家都没事，每个人在梦境之中都会安全的，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拉莱耶的一场梦……”
“让我安静一下。”布鲁斯的声音似乎隔着许多东西显得非常沉闷，他打断了埃利亚斯的碎碎念：“我需要一点空间。”
门里门外的空气一凝滞，还敲着门的埃利亚斯不再动作，久久的他停下动作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拖着脚步离开了此处。
布鲁斯没有时间理会埃利亚斯是否在门外，他拉开自己房间所有的帘子等待，他在等待这哥谭许久未曾有过的好天气离开，他要一个黑夜。
直到月亮如垂垂老矣的诗人爬上了天幕，太阳含着一口未尽的叹息离开了地平线，布鲁斯死死盯着那月亮，皎洁的明亮的月亮。
布鲁斯推开窗户，直接跨过小阳台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他的房间在楼上，如果从此处跳下去的话，布鲁斯一定会摔断一条好腿。
他看了一眼身下，在黑夜中原本绒绒的草地显得沉郁，像是一片看不清尽头的淤泥滩，所以布鲁斯抬起了头去看月亮。
月亮是不会说谎的，夜风吹拂过布鲁斯额前的头发，那风从哥谭吹来带着熟悉的味道。
布鲁斯跳了下去，然后被突然出现在手中的钩抓枪吊起，如此熟练的动作，仿佛已经完成了数万次。
是时候了，未知的情绪在布鲁斯胸口不断跳动。
是时候了。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摸到了自己的跑车旁边，他要去见哥谭，去见夜晚的哥谭。
这座城市已是梦境城市，它偌大、安静、祥和，它不再需要……
不再需要什么？
布鲁斯不知道，他只是看着月亮，跑车一路到了韦恩塔，塔顶上黑压压的夜空沉沉，只有月亮是唯一的亮色光源。
此处的夜风不和下面一样，它更激烈更凶猛，它卷着布鲁斯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仿佛哥谭是一个活物，她正在不断的伸出手，渴望让这孤单的孩子坠落下来，彻底吞噬掉他的骨血与皮肉。
你当献祭给我，你我密不可分，你是我血肉的延伸，我是你未尽的梦魇。
月光下的哥谭窃窃私语着，声音在布鲁斯耳边越发响亮，直到形成合唱：来吧来吧，我的孩子，来吧，■■■！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
“我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声音从布鲁斯身后传来，相当平静但是没有丝毫感情波澜。
“说哪句话？”布鲁斯头也不回的回答，他缓步向前半只脚探在了外面。
埃利亚斯抱着胳膊，他的表情带上了无机质的困惑：“世界已经毁灭了？”
“那是假话。”布鲁斯转过身，他冷淡的瞟过埃利亚斯的脸，缓缓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已经无法对我保持诚实了，埃利亚斯。”
“……那也并不全是谎言。”
“呵。”布鲁斯扭过脸不看对方，他的脚尖轻轻点在即将坠落的边缘上：“这是一个虚假的梦，你是一个虚假的人。”
“只不过是未来必然发展情况的预演。”埃利亚斯没有贸然靠近恍若在走钢丝的布鲁斯，他执拗的开口询问道：“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这是我的梦境哥谭，埃利亚斯·波纳佩。”布鲁斯闭上眼，曾被赠予的礼物成了困住他的牢笼，不过好在当时送礼的人也不是全然的纯善。
“你怎么修改梦境哥谭都可以，但唯一不能改变的就是哥谭的月亮。”
话语在嘴边轻巧的碰触，布鲁斯放开了控制任由自己坠落，像是远飞的旅人坠落进恶魔的故居，在月亮的影子中，黑色的披风斗士“飞”起来了。
埃利亚斯看着披风猎猎的黑色英雄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终于走向了对方：“让你清醒的锚点是月亮吗？”
“或许。”面对着梦魔的蝙蝠侠没有说出任何多余可以被猜测出原委的话语，他看着埃利亚斯：“这就是你的第三个请求吗？”
“或许。”埃利亚斯重复了蝙蝠侠的话语，原本还保留的鲜艳颜色一寸寸的褪去，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挥动：“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布鲁斯，你已经离不开这个梦境。”
随着梦魔的这句话，梦境里微妙的部分开始骚动，他们冲着蝙蝠侠挨挨蹭蹭而来，墙壁、砖石、草木、雕像，构成一座城市所需要的一切都以蝙蝠侠为中心挤了过来。
蝙蝠侠敏捷的躲过“包围圈”，他冷静的审视周边环境不断寻找到新的突破口，即使整座城市都在向着他施压。
但这和蝙蝠侠往常面临的情况又有何不同，蝙蝠侠干脆利落的踹断石柱飞起，他借着力气跃起到埃利亚斯面前久久的望进那双已经变成了银灰色的眼睛。
“你仍然没有抓住重点。”蝙蝠侠站定在梦魔面前，他残忍的说：“这个梦境是我给你的，那么此刻，我仍然可以将他付之一炬。”
蝙蝠侠拢着披风，他看向自己现如今唯一的盟友。
悬在天空的月亮终于露出了獠牙，它皎洁明亮的脸庞终于可以亲近这座城市，死亡和亲吻都要如期而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月亮在下沉。
“我以为，你真的爱着哥谭。”埃利亚斯终于抬头看向即将碾碎哥谭的月亮：“我以为……”
“我爱着他。”蝙蝠侠说：“但那还有一个哥谭在等着我。”
梦境是现实投射在意识上的幻觉和倒影，那组成真实城市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他们有人需要我，而我不能停在这里。”蝙蝠侠看着埃利亚斯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如果排除了哥谭这座城市上的所有人，哥谭于我只是牢笼。”
“这座城市从不是死的，他的每一寸呼吸，都会呼唤我。”
月亮下落着带出音爆声，排山倒海，它为他呼啸而来。
在那城市即将被月亮彻底掩埋之前，埃利亚斯冲着蝙蝠侠轻微的笑了一下，蝙蝠侠从一场噩梦中彻底脱身。
蝙蝠侠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梦境和现实的记忆冲击着他的脑子，大脑处理不了旁多的信息于是只能不断挤压着他的肺部和气管，不断确认自己的存活。
“呼……呼。”蝙蝠侠紧急调息恢复状态，他立即看向四周，前几分钟热闹的粉丝交流展会现在一片死寂。
每个曾经穿梭在其中热热闹闹的人都面无表情的站立在原地，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多余声音，他们已经彻底的陷入“无”。
记不得还可以说话，记不得还可以动作，于是只能在原地成为奇景，只留下仓库外的灰白色雪一片片的愈下愈大。
蝙蝠侠急切的站起身，他身边空无一人，没有梦魔也没有其他能说话的存在。
飞快的看了一圈人的状态，蝙蝠侠在搜寻他的家人们，还有那个被埃利亚斯·波纳佩盯上的灰色家伙。
没让他找多久，一个转身间，蝙蝠侠就看见死死掐住穹脖子的银色梦魔，在他们周围是躺了一圈的韦恩一家。
“咳唔！”被掐的面部涨红的穹死死扒着埃利亚斯的手，在这个环节他丝毫没有认命的态度，仍然在为自己寻找生的机会。
掐人的埃利亚斯力气用的很大，蝙蝠侠甚至听见了一阵由骨头发出的令人牙碜的声音，梦魔拨开穹的手，再次狠狠的加大了力度。
蝙蝠侠没再多拖时间，他飞身上前箍住埃利亚斯的脖颈，将人强硬脱离开对穹的桎梏：“把人放开，埃利亚斯·波纳佩，把人放开！”
埃利亚斯没有说话，他的情绪似乎也是一片荒芜，但他仍然会挣扎，在被箍住脖子的时候埃利亚斯狠狠的用头去撞蝙蝠侠的头。
“哈，吃我一脚。”终于被放开的穹丝毫没拖时间，转身使了最大的力气踢了回去：“你真是把我往死里掐啊！”
蝙蝠侠来不及看顾穹是否没问题，他没太搞清楚现状需要一个解释因此也无法对埃利亚斯下死手。
绊手绊脚的情况下，竟然直接和埃利亚斯缠斗起来。
“小心！身后！！”迪克强撑着身体半爬起，他肿着半张脸对着蝙蝠侠吼：“身后！！！”
听到迪克声音的蝙蝠侠赶忙放开埃利亚斯一个晃身，正巧避开了那只带着火焰的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埃利亚斯：啊！我没家了！蝙蝠侠拿月亮砸我的哥谭！
埃利亚斯：家暴！这是家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