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抓什么呢
但裴朝再次只是好奇地看了看,并未抓起。
他的耐心似乎有些告罄,小嘴巴微微扁了扁,目光开始游移。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稍远处。
那是整套的文房四宝,静静地散发着沉静的光泽。
尤其是那支紫毫笔,笔杆温润,笔锋尖簇,在众多物件中并不算最抢眼,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裴朝似乎被吸引了,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朝那边爬去。
虽然动作尚显笨拙,却目标明确。
他爬过小巧的金银锞子,看都没看那精致的玉匕首,径直来到了笔墨纸砚前。
他伸出小手,先是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砚台,然后,目光牢牢锁定了那支笔。
他伸出两只小手,有些费力地、却是稳稳地将那支对他而言略显修长的紫毫笔抓了起来,紧紧握在了小小的掌心里。
“好——!”
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
瞬间,满堂的寂静被打破,赞叹声、欢笑声、恭贺声如潮水般涌起!
“抓了笔!抓了笔!将来定是文采斐然,状元之才啊!”
“瞧瞧,抓得多稳当!这手握笔的架势,真有模有样!”
“朝哥儿果然有慧根,不愧是裴家书香门第的嫡长孙!”
裴老夫人已笑得见眉不见眼,连声道:“好!好!笔墨文章,立身之本!我裴家世代簪缨,诗礼传家,朝哥儿这是不忘根本啊!”
她心中大慰,这结果最是合意不过。
沈明瑜与裴知行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骄傲。
沈明瑜忙上前将得了笔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正拿着笔好奇挥舞的小家伙抱回怀里,轻声哄着。
郑大夫人周氏也笑着对裴老夫人道:“裴老夫人,朝哥儿这般选择,真是再吉利不过了!
可见日后定是个知书达理、光耀门楣的好孩子。”
卫铎在一旁抚掌大笑:“妙极!妙极!小寿星这一抓,可是定了调子了!将来笔墨纵横,说不定咱们这群叔伯,还得求着咱们朝哥儿的大作呢!”
他惯会凑趣,一番话说得众人更是欢笑连连。
谢予嫣也笑道:“这紫毫笔一抓,气度立显!咱们朝哥儿,将来定是个落笔生花、有主意有风骨的男子汉!”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带着真诚的喜悦。
裴朝似乎被满堂的欢声惊了一下,靠在沈明瑜怀里,睁着大眼睛望着周围一张张欢喜的笑脸。
手里仍紧紧攥着那支笔,仿佛那是他最心爱的玩具。
锦华堂内,喜气洋洋,祝福之声,久久不绝。
就在满堂的恭贺与欢笑达到顶峰,所有人都以为这抓周礼已尘埃落定。
将以一个最符合书香门第期待的完美结局收场时,被沈明瑜抱在怀里的裴朝,却有了新的动作。
他大约是被母亲怀中的温暖和周围过于喧闹的声音弄得有些不耐。
亦或是孩童的天性使然,对单一物件的好奇难以持久。
只见他小身子在母亲臂弯里扭了扭,忽然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着的紫毫笔。
那支笔“嗒”一声轻响,掉落在沈明瑜的裙裾上,又滚落到猩红的地毯边缘。
这细微的声响,却像是一个奇特的信号。
让离得近的几位女眷笑容微凝,目光不由得追随着那滚动的笔杆。
“朝哥儿?”
沈明瑜轻声唤道,试图将笔重新塞回儿子手中。
可裴朝却丝毫不留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又被毯子上其他闪亮的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蹬了蹬小腿,小手指向那铺满物件的红毯中央。
口中发出“啊、啊”的催促声,显然是还想下去。
堂内的欢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变成了带着些许疑惑和更浓烈好奇的窃窃私语。
抓周礼上,孩子先抓一物后又弃之另选,虽不常见,却也并非没有,往往更添趣味和悬念。
众人的目光重新炽热起来,紧盯着那小寿星。
裴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兴味,她撚着佛珠,对沈明瑜温声道:
“孩子心性,最是真纯,既还想选,便再放他去瞧瞧,无妨。”
沈明瑜得了祖母的话,定了定神。
她俯身,将裴朝放回红毯中央,柔声道:“朝哥儿,再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
这一次,裴朝似乎目标更为明确。
他稳稳坐在毯子上,小脑袋左转右转,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物件。
那串念珠、那朵绒花、那小巧的金银锞子……
都未能让他停留。
他的视线,略过了官印模型,也掠过了玉石秤砣。
最终,竟出人意料地定格在一件光华璀璨、与周围古朴文雅或英武气息截然不同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金算盘。
那算盘不过成人巴掌大小,骨架是上好的紫檀木。
但算珠却是一颗颗浑圆精巧、赤足金打造的小金珠,用细细的金丝穿就。
在明亮的日光下,流转着富丽堂皇、诱人无比的光芒。
它静静地躺在红绒毯上,像是一小片凝固的、温暖的阳光。
又像是一件极致的微型珍宝,对幼儿有着天然的、强烈的视觉吸引力。
在众人略带惊讶的注视下,裴朝手脚并用,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金光闪闪的算盘爬去。
他的动作比刚才似乎更稳了一些,红彤彤的小身影在猩红毯子上移动,目标明确地直奔那团金色。
“咦?金算盘?”
有人忍不住小声讶异。
在书香鼎盛的裴家,抓算盘,尤其是如此耀眼的金算盘,寓意似乎与家族一贯的期待有些微妙的偏差。
裴朝却全然不顾周遭目光的变化,他已经爬到了算盘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就将那沉甸甸、金灿灿的小算盘抓了起来。
小金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不同于玉器木器的“叮铃”细响,这声音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他。
他好奇地用小手指拨弄着那些光滑冰凉的金珠,听着它们叮咚作响,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专注和新奇。
甚至咧开小嘴,露出了比刚才抓笔时更欢快的、无齿的笑容。
“哗——!”
堂内的反应变得有些复杂。
最初的惊愕过后,各种思绪迅速翻涌。
有觉得有趣新奇的。
有暗暗思忖这“金银”之兆是否过于直白的。
也有觉得孩童无心、不过是被亮光吸引的。
但无论如何,这景象确实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