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宾主尽欢
四碟小菜上桌，沈弘看了看，微微颔首，对身旁的裴承陵道：
“承陵兄府上讲究，这几样小菜，看似寻常，却最是见功夫。
尤其这糟香一味，火候分寸极难把握。”
裴承陵笑道：“沈弘兄是行家。不瞒你说，家里这做糟货的师傅，还是早年从南边请来的，就为这一口地道的江南味儿。
来，尝尝这花雕，也是陈了十年的，闻得正好。”
裴知行那桌更是热闹。
卫铎已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咂咂嘴：
“好酒！配这肴肉绝了！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啊，动筷动筷！
这雪灾刚过，能整出这么一桌清爽可口的，怀瑾兄和嫂夫人可是花了心思的。”
沈明瑞性子也活泼，闻言笑道：“卫三哥说得是。这马兰头香干，我在京里可有些日子没吃上这么地道的了。”
说着便夹了一大筷。
沈明璋则沉稳些，举杯向裴知行示意：“知行，恭喜。朝哥儿今日抓周，颇有气象。这宴席安排，也甚为得体。”
裴知行举杯回敬：“多谢大舅兄。都是明瑜和母亲操持，我只管沾光。”
说话间，热菜开始陆续呈上。
第一道便是郑氏特意嘱咐厨房准备的蟹粉狮子头。
每人一盅，白瓷衬着淡红的肉丸和清澈的汤，显得格外雅致。
“蟹粉狮子头！这可有些日子没吃了！”
郑家大老爷郑康眼睛一亮。
他也是懂吃的，拿起汤匙，轻轻拨开表面的菜叶，舀起一小块狮子头，又带了些汤，送入口中，眯着眼品味片刻。
方叹道，“嗯……肉嫩如豆腐，蟹鲜融在其中，汤汁清而味厚，火候到了！
府上这淮扬菜的手艺，是越发了得了！”
声音不小，右侧的郑氏隐约听见，知道是哥哥的声音。
后又听到自己丈夫回答的声音，“兄长，这是阿音专门做的菜式，想来你们应该喜欢。”
郑康听到后难掩笑意，“原来是阿音准备的，甚好甚好。”
第二道虾籽茭白上来时，沈明瑜正小声给宁舒和谢予嫣介绍。
“这茭白是庄子上暖房里特意护着的，就那么几根，难得鲜嫩。用虾籽提鲜，最是爽口解腻。”
谢予嫣尝了一口，点头：“脆生生，甜津津，虾籽的鲜味吊得恰到好处，好吃！明瑜，你们府上这厨子真该赏！”
宁舒也笑：“可不是，我都想常来蹭饭了。”
第三道黄鱼鲞烧肉端上桌，那咸鲜浓郁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卫铎深吸一口气，笑道：“嘿！这个够味！下酒的好菜！
怀瑾兄，这黄鱼鲞选得好，咸香够劲，肉也烧得酥烂。雪天里吃上这么一锅热腾腾的烧肉，舒坦！”
说着便示意小厮斟酒。
沈弘也微微颔首，对裴承陵道：“这道菜倒是实在。
黄鱼鲞并非贵重之物，却能做得如此入味，化寻常为珍馐，可见掌勺之人心思。
如今雪灾方歇，民间多有不易，如此安排，甚好。”
裴承陵叹道：“沈弘兄知我。母亲和内子、儿媳她们商议菜单时，特意嘱咐，喜庆不减，但务求实在、得体，莫要靡费，方是长久持家之道。”
正说着，第四道荠菜春卷上来了。
那金黄酥脆、小巧玲珑的模样，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春卷？”
沈明煦有些讶异，随即笑道，“这时节，竟有荠菜？”
沈明瑜在右侧听到了，隔着屏风又离得不远便温声解释道：“是四哥有所不知。这荠菜是秋末特意存下的一些，埋在沙土里，还算新鲜。
母亲说，朝哥儿周岁，又刚过了雪灾，吃点春卷，也算是讨个‘咬春’的彩头，盼着来年开春，一切都好起来。”
裴老夫人听了，连连点头，对郑氏道：“你这心思巧，安排得也妥当。
这春卷小巧，不占肚子，味道清新，寓意也好。我这老人家用些，也克化得动。”
郑氏忙道：“母亲过奖了。不过是想着，既有独特些，又要应景，便想了这个法子。”
沈大夫人夹起一根春卷，仔细看了看那薄如蝉翼的酥皮。
赞道：“这炸春卷的功夫才叫绝，一点不油，脆而不硬。亲家夫人治家有方，连厨下的功夫都如此了得。”
左侧，卫铎已迫不及待夹起一根，蘸了点醋，咬得咔嚓作响。
连连点头：“妙！妙！这馅儿调得清香，外皮脆得恰到好处！婶子和嫂子真是费心了！
哎，李崇，宋璟，你们别光看着，快吃啊，凉了就不脆了！”
李崇大笑：“就你嘴急！不过确实好吃！”
宋璟也文雅地品尝着，微笑颔首。
随后又上了鸡火煮干丝、清炒豆苗、火腿鲜笋汤等几样菜式，众人一边品尝，一边低声交谈，赞不绝口。
汤菜过后，主食是米饭，香气扑鼻。
最后是一道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为宴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席间，宾主尽欢。
宴席渐入尾声，裴老夫人以茶代酒，再次向诸位宾客致意。
......
女客这边宴席用罢，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撤下碗盏，换上清茶、干果和几样精巧的茶点。
暖融融的锦华堂内，气氛更为松弛随意。
裴老夫人先一步离场了，说是有些乏力了。
沈夫人、郑夫人等几位夫人们坐到了一处，自有婆子擡了热热的茶点和软垫过来。
都说了京中各家的一些事。
其实就是八卦......
郑氏作为当家主母，已然加入话题。
沈明瑜见长辈们那边安顿好了，便轻轻起身。
走到宁舒和谢予嫣身边，低声道：“这儿让长辈们自在说话，咱们年轻些的，不如到旁边的花厅坐坐？
那儿也暖和，还有几盆水仙开得正好。”
宁舒正觉得在长辈面前有些拘束，闻言立刻点头笑道：“那敢情好，我也正想走动走动。”
谢予嫣则直接站了起来：“走走走，我瞧着那边花厅敞亮，咱们说话也自在些。”
沈明瑜又含笑邀请了席间其他几位年龄相仿、尚未出阁或刚出嫁不久的亲戚家姑娘，如郑家表妹们，裴府四房的裴以蔓等。
姑娘们早就想凑到一处说说体己话，只是碍于规矩，此刻见沈明瑜牵头，都欣然应允。
一行人便轻声告退。
从锦华堂的侧门出去，穿过一段短短的、挂着挡风厚棉帘的暖廊，便来到了相邻的抱厦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