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今日的主角
沈明瑜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略略低头。
王氏抱着裴朝，听着众人对女儿、外孙的夸赞。
她笑着对众人道：“行了行了，你们再夸下去，这孩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的得意却也掩不住。
女儿过得好，她便也开心！
她又低头亲了亲裴朝的小脸蛋，对沈明瑜道：
“你父亲和你叔伯他们在前头招呼男客，你二婶在后头看着明妍准备。
你先在这儿坐着说说话，陪陪你这些婶娘叔母姐妹们。等吉时快到了，咱们再过去。”
“是，母亲。”
沈明瑜应下，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立刻便有几位与她年龄相仿、或比她略小的沈家旁支姑娘、以及亲戚家的女孩儿围了过来。
她们有的尚未出阁，有的刚出嫁不久，对她羡慕又好奇。
“瑜姐姐，你今日这身真好看！这头面是在宝庆楼新打的吗？”
一个穿着杏色袄裙的堂妹小声问道。
“没有，我也不知道哪里打的，不过最近宝庆楼出来不少好看的头面。”
堂妹就调侃道：“不是打的，那怕不是姐夫送的吧。”
“就是就是。”身旁的姐妹也应声。
“朝哥儿长得真快呀！上次见他还不会坐呢，现在都能认人了！”
另一个表妹则逗着王氏怀里的裴朝。
裴朝很快被一众喜爱他的女眷们轮流抱来抱去，接受着各种赞美和逗弄，小家伙倒也配合。
大多数时候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偶尔露出无齿的笑容，引得众人愈发喜爱。
在正院花厅应酬了一阵子，见母亲王氏被几位长辈围着说话，暂时脱不开身。
而吉时将至，沈明瑜心中惦记着今日的主角——沈明妍。
她轻轻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低声道：“母亲，我想去看看六姐姐。她今日纳采，想必心里既欢喜又紧张，我去同她说几句话。”
王氏正被一位远房姑母拉着说家长里短，闻言点头，看了一眼旁边正被他亲外祖母孟氏抱在怀里逗弄、咯咯直笑的裴朝，对沈明瑜道：
“也好，你们姐妹间说说话。朝哥儿在这儿乖得很，让你二婶和嬷嬷们看着便是，你放心去。”
二婶孟氏听见，也笑着擡头：“明瑜快去吧，朝哥儿交给我，保管给你看得好好的。他跟我投缘着呢，是不是呀，朝哥儿？”
说着又用指头点了点裴朝的小鼻子，惹得小家伙笑得更欢。
沈明瑜见儿子确实适应良好，便也放了心。
她理了理衣袖，对侍立身后的穗禾示意了一下，主仆二人便悄无声息地从热闹的花厅侧门退了出来。
一离开花厅的喧闹，外头的空气似乎都清冷了几分。
冬阳淡淡地洒在庭院里，积雪早已化尽，只余下干净的石板路和修剪整齐的草木，透着一丝冬日特有的寂寥感。
沈明瑜带着穗禾，沿着熟悉的回廊，朝着二房所在的西跨院走去。
沈府宅院深深，她自小在这里长大，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
通往沈明妍所居芷兰院的路径，更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一路上，偶尔遇见匆匆走过的丫鬟仆妇，见到她，都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问安：“七小姐安。”
目光却忍不住在她华美的衣饰和沉静的面容上多停留一瞬，带着敬畏与好奇。
这位出嫁的七小姐，如今回府，通身的气派已与闺中时大不相同了。
沈明瑜微微颔首回应，脚步未停。
越是靠近芷兰院，周遭便越是安静下来，仿佛所有的热闹都被隔绝在了正院那边。
芷兰院是个小巧精致的院落。
院门口守着两个面生的、穿着崭新比甲的小丫鬟，见到沈明瑜主仆，有些茫然，显然并不认得。
穗禾上前一步，温声道：“这是七小姐，来看望六小姐。”
两个小丫鬟这才恍然，忙不叠地行礼，其中一个机灵些的转身就往里跑，大约是去通报了。
另一个则引着沈明瑜主仆进了院门。
院内果然静悄悄的。
几竿修竹在墙角兀立着，叶子已有些枯黄。
正房的门帘垂着，听不见什么动静。
很快，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体面、约莫三十许的嬷嬷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正是沈明妍的乳母周嬷嬷。
“哎哟！奴婢给七小姐请安！七小姐您可来了！”
周嬷嬷的声音在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她一边行礼，一边朝里间示意，压低了些声音。
“六小姐在里头呢，从早起就有些心神不定的，奴婢们劝也劝不好。您来了正好，开解开解她。”
沈明瑜点点头，问道：“六姐姐……今日妆扮可妥当了？心情如何？”
周嬷嬷引着她往里走，叹口气道：“衣裳首饰自然是早早备下的，按着规矩来，一丝不差。
只是六小姐那性子……您是知道的，心里有事也不说。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几口燕窝粥。这会儿正坐着发呆呢。”
说话间，已进了房中。
屋内陈设略显张扬，与沈明妍的性子倒是有些相符。
转过一道细纱绣兰草的屏风，便见临窗的暖榻上，坐着一个穿着簇新绯红色缠枝莲纹缎面袄裙的少女。
那衣衫颜色是喜庆的，料子也是上好的，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显得有些空荡。
头发梳成了待字闺中女儿常见的双环髻，簪着几朵新鲜的绒花和一支小巧的珍珠簪子。
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对未来茫然的忐忑。
正是今日纳采礼的主角，沈家六小姐沈明妍。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擡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沈明瑜时，那双总是笼着轻雾般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亮光，如同夜行者突然见到了灯火。
她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
“六姐姐快坐着，不必起来。”
沈明瑜快走两步，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仔细打量着她，柔声道，
“今日是六姐姐的好日子，我来看看你。这身衣裳很衬你，珍珠簪子也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