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有什么关系呢
沈明瑞抱拳道:“妹夫,路上慢走。改日得闲,过府拜望。”
裴知行微微颔首:“三哥客气了,告辞。”
沈明煦也跟着行礼。
沈明昊拱了拱手,嘴里说着“七妹夫慢走”,眼睛却看着裴朝,又补了一句:“下回带这小子来,我教他翻跟头。”
沈明瑞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沈明昊不理他,只是咧嘴一笑。
沈明妍站在最边上说:“七妹妹慢走。”
沈松言被沈明瑞牵着,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喊了一句:“弟弟,下次来。”
裴朝听见了,扭过头来,朝沈松言挥了挥小胖手,嘴里“啊啊”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夜色渐深,府门口的红灯笼轻轻摇晃。
马车已经停在台阶下,车夫掀起车帘,等着他们上车。
裴知行一手抱着裴朝,一手扶着沈明瑜的手,护着她登上马车。
沈明瑜在车厢门口回过头,朝众人挥了挥手。
沈明瑞、沈明煦、沈明昊、沈明妍并排站在府门口,身后是那两盏大红灯笼。
沈松言被沈明瑞牵着手,使劲挥着小手,嘴里还喊着“弟弟”。
裴朝窝在裴知行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小脸上满是好奇。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沈府的大门越来越远,那两盏红灯笼也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沈明瑜靠在车厢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裴知行看着她,低声问:“累了?”
沈明瑜摇摇头,又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还好。就是有些舍不得。”
裴知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复上她的手背。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明瑜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陷入沉思。
没注意到裴知行已经牵上自己的手了。
裴知行一手抱着活跃的儿子,另一只手牵着沈明瑜的手。
马车辘辘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两盏挂在车前的灯笼也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了夜色深处,只剩下府门口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沈明瑞最先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牵着手的沈松言,小家伙还仰着脖子朝马车消失的方向张望。
小嘴微微撅着,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忍着没掉眼泪。
“言哥儿,走了,咱们回去了。”
沈明瑞轻声说,蹲下身将侄子抱了起来。
沈松言趴在他肩上,小声嘟囔:“姑姑……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些日子就来了。”
沈明瑞拍拍他的背,“等过年,姑姑带弟弟来给你拜年。”
沈松言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沈明瑞朝众人点点头,抱着沈松言转身进门。
沈明煦也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明昊和沈明妍身上停了一瞬。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跟着沈明瑞进去了。
府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明昊和沈明妍兄妹俩,还有候在一旁的丫鬟。
沈明妍的丫鬟春杏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等着主子发话。
沈明昊身边的小厮也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寒意。
沈明妍拢了拢披风,轻声道:“哥,咱们也进去吧。”
沈明昊“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沈明妍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昊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妹妹。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平日少有的沉静:
“你回哪儿?正院还是……”
沈明妍垂下眼帘,轻声道:“回姨娘那儿,我跟春杏回去就行。”
晚姨娘,是他们的生母。
沈明昊点点头,擡脚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妹妹一眼:“我们一起去吧。”
沈明妍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
兄妹俩并肩走进府门,春杏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沈明昊的小厮远远地跟着。
夜色下的沈府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巡逻的婆子经过,行礼问安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绕过一片小小的花圃,便到了偏院所在的那条夹道。
这条夹道比正院的甬道窄得多,也暗得多,两边挂着的灯笼稀稀落落,光线昏黄。
走在这里,仿佛与正院的繁华热闹隔开了两个世界。
沈明昊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你变了。”
沈明妍脚步一顿,擡起头看他。
沈明昊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声音在这条昏暗的夹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前你话多些,可不像现在这样,一句话憋半天。
今儿在花厅里,你一晚上没说几句话,就一直低着头。”
沈明妍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沈明昊继续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翻墙出去玩,你在下头给我望风,被人发现了,你跑得比我还快。
后来娘打咱们,你一边哭一边说‘哥你跑,我替你挨’,那时候你多活泛。”
沈明妍的脚步又顿了顿。
那些事,她都记得。
记得自己拉着哥哥的手在院子里疯跑,记得哥哥闯祸她跟着挨骂,记得姨娘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他们让他们听话些。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虽然住在偏院,虽然姨娘不是正室,可她有哥哥,有娘,日子也过得去。
可后来呢?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偏院和正院是不一样的。
她和嫡姐沈明蓁是不一样的。
明蓁姐姐是二房嫡女,从小养在母亲跟前,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是最好的。
而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羡慕着,然后低下头,告诉自己:你是庶女,你不配。
再后来,嫡姐嫁给了裴知行,那个温润如玉的裴家嫡长孙。
再再后来,嫡姐死了,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再后来,七妹妹嫁了过去。
“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比平日稳了些,“你还记得几个月前那件事吗?”
沈明昊皱了皱眉:“什么事?”
“七妹妹被赐婚的事。”
沈明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件事,他当然记得。
沈明瑜和裴知行的婚事,来得突然,定得仓促。
那时他还嘀咕过,怎么好好的就赐婚了,也不问问七妹妹自己愿不愿意。
可大伯和大伯母还是接了圣旨,忙着准备嫁妆,谁也没提过问七妹妹愿不愿意这回事。
“七妹妹那么好,”
沈明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风,却又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大伯和大伯母那么疼她,大哥哥三哥哥那么护着她,可圣旨下来的时候,她说不说愿意,有什么关系呢?”
沈明昊的脚步停住了。
沈明妍也停下来,站在那盏昏黄的灯笼下,擡起头看着自己的同胞兄长。
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伶俐的眼睛里,此刻有泪光在闪,却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