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街道尽头
裴知行的目光与他有一瞬间的交汇。
谢予安微微一怔，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裴知行也颔首回礼，神色淡然。
只是一个照面，两人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二皇子的马队在城门前停下。
周大人上前一步，率领礼部众官跪迎。
“臣礼部尚书周延礼，率礼部诸官，恭迎二殿下回京！”
李璟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矫健。
他快步上前，亲自扶起周延礼，笑道：“周大人快请起，诸位大人请起。本殿离京两年，劳动诸位在此久候，实不敢当。”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笑意，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反而让人觉得亲切。
周大人起身，恭声道：“殿下言重了。殿下为国守边，劳苦功高，臣等迎接是分内之事。”
李璟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礼部众官，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裴知行身上。
绯色官袍更衬得他眉目如画，风姿卓绝，恰似琼树琼枝，鹤立于众人。
“这位便是裴府的裴知行？”他忽然开口。
裴知行微微一顿，随即上前一步，躬身道：“臣裴知行，见过殿下。”
李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笑意。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道：“早就听母后提起过你，说你年轻有为，办事稳妥。今儿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裴知行神色不动，只道：“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二皇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对周大人道：“周大人，咱们这就进城吧？父皇母后在宫里怕是等急了。”
周大人应道：“是，殿下请。”
李璟翻身上马，依旧骑着那匹白马。
谢予安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城门口的人群，似乎还想找什么，却什么也没找到。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跟着二皇子。
仪仗队在前开道，乐班奏起迎宾的乐曲，二皇子的马队缓缓驶入城门。
裴知行随着礼部官员跟在队伍后侧，一起进了城。
一进城门，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拄拐杖的老者，有骑在父亲肩头的孩童，有结伴而来的少女。
他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争相一睹二皇子的风采。
“二殿下！是二殿下！”
“殿下千岁！”
“殿下回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挥舞着手中的绢花，有人高高举起孩子，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二皇子是嫡子，在万众瞩目下降生，自幼便十分聪慧，三岁识字，为人更是良善。
李璟骑在马上，面带微笑，不时朝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
他每挥一次手，欢呼声便更热烈一分。
“二殿下好俊啊！”人群中有少女尖声喊道。
“那是自然，殿下可是皇后娘娘嫡出！”旁边有人应和。
“听说殿下在西北打了胜仗！”
“不是打胜仗，听说是历练！但殿下亲自去边关两年，那也是一等一的功劳！”
百姓们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却充满了热情。
裴知行跟在队伍后侧，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拼命往前挤。
那孩子小脸冻得通红，却睁大眼睛看着马队，满是好奇。
老妇人挤到前排，把孩子举得高高的，嘴里念叨着：“快看快看，那是皇子殿下，将来是要当大官的！”
旁边有人笑道：“老太太，皇子殿下本来就当大官，不用将来！”
老妇人也不恼，只是笑着，继续举着孩子。
裴知行收回目光，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小裴朝。
昨日阿瑜说要带裴朝到揽月楼看二皇子进京。
此刻她们应该也在看热闹吧？
在揽月楼上，在阿瑜的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这支队伍。
队伍继续前行。
有商铺在门口摆出香案，有孩童追着队伍跑，有少女将手中的绢花抛向二皇子。
二皇子始终面带微笑，不时挥手致意，偶尔还会停下马来，与路边的百姓说几句话。
“老人家高寿？”他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回殿下，老朽七十有三了。”
二皇子笑道：“七十三，高寿。您老好好保重身子，再过几年，本殿再来看您。”
老者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
这一幕落在百姓眼里，又是一阵欢呼。
“二殿下真是仁厚！”
“是啊，对百姓多好！”
裴知行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
二皇子此举，既得民心，又不失皇家威仪，分寸拿捏得极好。
难怪圣上器重他，皇后娘娘疼他。
三楼雅间里，窗边的位置是最好的。
谢予嫣占了个正中的位置，宁舒挨着她坐着，沈明瑜抱着裴朝坐在另一侧，六公主李静璇则趴在窗边，小脸都快贴上窗户了。
“怎么还没来啊？”
李静璇嘟囔着，哈出的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
她伸手在那团白雾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画着画着就成了一朵小花。
谢予嫣笑道：“公主别急，方才那阵锣鼓声，估摸着已经进城了。”
李静璇“哦”了一声，继续趴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门方向。
裴朝在沈明瑜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指着窗外，“啊啊”地叫着，也要看。
沈明瑜便抱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挨着六公主站着。
李静璇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嘴微微张着，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朝哥儿也着急看热闹呀？”
裴朝被她捏了，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伸着小手指着窗外，嘴里“看、看”地叫着。
六公主被他逗笑了，又捏了捏他的小手，这才继续盯着窗外。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伴随着锣鼓和丝竹之声。
“来了来了！”
李静璇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快看快看！是不是我二哥？”
谢予嫣和宁舒连忙起身凑到窗边。
沈明瑜也抱着裴朝往前挪了挪，目光投向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