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以您的名义
次日清晨，谢予安依旧在卯时醒来。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睡，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却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小鱼儿穿着大红嫁衣，一步步走远，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谢予安睁开眼，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他走到院子里，又练了一套枪法。
动作比往日更狠，更快，枪尖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把什么情绪发泄出去。
一套枪法练完，他浑身是汗，却觉得心里那股郁结之气，依旧堵得慌。
刚沐浴更衣完毕，青柯便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公子，二殿下来了！”
谢予安微微一怔，随即快步往外走。
刚出院门，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回廊下。
那人穿着玄色便服，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正是二皇子李璟。
谢予安连忙上前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李璟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愧疚。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有些低：
“昨夜听说你知道了。宫门落了锁，我出不来，只好今早赶过来。”
谢予安的心微微一沉。
李璟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进去说话吧。”
两人进了书房，青柯奉上茶，便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李璟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看着谢予安，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满是愧疚。
“予安，”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对不住你。”
谢予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殿下言重了。这事与殿下何干？”
李璟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责。
“你我都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关。”
他的声音很低，“赐婚的旨意是母后请的，后来给我来信的时候已经成婚了，我当时……我当时应该告诉你的。”
谢予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李璟继续道：“可那时候你我都在西北，每天忙着巡视边关，处理军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旨意下来得急，一个月就走完了六礼，我想拦，可我拦不了。我在西北，鞭长莫及。”
谢予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璟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予安，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对表妹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怕你知道了，在边关分心。那地方刀剑无眼，万一你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谢予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殿下，我不怪你。”也怪不了你！
李璟看着他。
谢予安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却有些苦涩。
“殿下说得对，那时候知道了，又能怎样？我在西北，她在京城，隔了几千里。我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或许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李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难受了。
“予安……”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予安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打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温润如脂。
一盒北境特产的雪莲，晒得干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一套小巧的狼毫笔，笔杆是用边疆特有的桦木做的，打磨得光滑细腻。
几块边关特有的奇石，纹路奇特，像是一幅山水画。
还有几张上好的狐皮，她怕冷。
谢予安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看向李璟。
“殿下，这些东西是我在西北时收罗的，本打算回来送给她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让人心疼，“现在……送不出去了。”
李璟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谢予安深吸一口气，把那块和田玉料往李璟面前推了推。
“殿下，我想求您一件事。”
李璟连忙道：“你说。”
谢予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些东西，我想以您的名义，送到她手里。”
李璟愣住了。
“以我的名义？”他皱起眉头，“予安，你这是……”
谢予安摇了摇头，打断他：“殿下，她已经嫁人了。我若是以自己的名义送东西过去，只会让她为难，也让裴家那边不好看。
可若是殿下送的，那就是正常的往来，您刚从西北回来，给她带些东西，再正常不过。”
李璟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
“予安，你这是何苦？”
谢予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殿下，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还记得她。”
他的声音很轻，“不需要她知道是谁。只要她能用上这些东西，就够了。”
李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些东西，每一件都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的。
那块和田玉，成色极好，雕个玉佩或簪子，正适合年轻女子。
那盒雪莲，是北境最珍贵的药材，补身子最好。
那套狼毫笔，笔杆上的桦木纹路细腻，握在手里温润舒适。
那几块奇石，更是他千辛万苦从边关仔细淘来的。
件件都藏着谢予安的心思。
李璟叹了口气，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予安看着他，轻轻道：“多谢殿下。”
李璟站起身，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予安，”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谢予安摇了摇头，笑道：“殿下快别这么说，您不是还要去沈府吗，您早些过去吧。”
李璟点点头，让随从进来，把东西仔细收好。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予安站在书案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张俊朗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他冲李璟笑了笑，那笑容一如从前，明朗、洒脱。
李璟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青柯正候着，见李璟出来，连忙行礼。
李璟摆了摆手，低声道：“照顾好你们公子。”
青柯点点头，眼眶都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