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接连消息
午膳刚撤下。
沈明瑜正带着裴朝在暖阁里消食，外头便传来茯苓的通传声。
“少夫人，沈府来人了，是夫人身边的秋露姐姐。”
沈明瑜连忙让一旁的赵嬷嬷看着裴朝，理了理衣襟，道：“快请进来。”
裴知行已经顺势把裴朝捞到自己怀中。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墨绿色比甲的丫鬟走了进来，正是母亲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秋露。
她生得清秀，举止利落，进门后先给沈明瑜和裴知行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给小姐请安，给姑爷请安。”
秋露笑道，又看向裴知行怀里那个正揪着他衣襟的小家伙，“给小少爷请安。”
裴朝窝在裴知行怀里，听见有人叫他，扭过头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秋露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进父亲怀里，只露出一只红彤彤的小耳朵。
沈明瑜被他那副害羞的小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这才对秋露道：
“快起来吧，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秋露站起身，笑眯眯地道：
“回小姐，是老太爷的意思。
今儿早朝的事，小姐想必已经知道了，老太爷终于如愿告老，老爷又升了丞相。
老太爷高兴得不得了，在府中念叨了半日，说要好好庆贺庆贺。”
她顿了顿，继续道：
“夫人就让奴婢来传个话，请小姐明日一定回府一趟。
老太爷说了，要请几家关系近的亲戚来吃顿饭，就当是庆祝了。
老太爷特意嘱咐，要小姐务必回去，还说想朝哥儿了。”
沈明瑜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想起祖父这些年为了告老还乡，前前后后请辞了好几回，每回都被圣上挽留。
他嘴上不说，可她看得出来，他心里其实挺累的。
这回终于如愿，他该有多开怀。
她唇角弯起，眼里带着笑意：“好，我知道了。明日我一定回去。”
秋露又看向裴知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夫人还特意嘱咐，让奴婢一定当面请姑爷。
夫人说了，姑爷如今升了户部侍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明日定要一起来，咱们家好好热闹热闹。”
裴知行抱着裴朝，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岳母有请，自当前往。”
秋露笑着又行了一礼，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夫人说，让小少爷也一起来。
老太太念叨好几回了，说上回没抱够。”
沈明瑜看了一眼裴知行怀里那个正偷偷从父亲肩头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秋露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好，一定带去。”
秋露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茯苓送她出去，屋里安静下来。
沈明瑜靠在引枕上，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伸手把裴朝从裴知行怀里接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边逗他玩，一边道：
“祖父这回是真的开心了，这回终于如愿，难怪要请客庆祝。”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弯弯，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由衷的欢喜。
裴知行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明日去沈府，合该准备些礼物。
祖父喜欢什么？岳父喜欢什么？”
沈明瑜微微一怔，擡起头看他。
他的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却很认真，像是在斟酌什么要紧的公务。
可他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又多了几分柔和。
她想了想，道：“祖父喜欢字画，尤其喜欢前朝那些名家真迹。
父亲嘛……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不过上回我听母亲说，他最近在练字，好像缺一套好砚。”
裴知行点点头，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心里细细盘算。
片刻后，他擡起头，道：
“字画的话，我记得库里有一套前朝林逋的山水册页，是早年祖父留下的，正好可以送。
砚的话……我书房里那方端砚倒是上好的，不过用过了，送人不合适。
明儿一早让人去宝墨斋看看，挑一套新的，要成色好的。”
他说着，看向沈明瑜，似乎在等她点头。
沈明瑜听着他细细地安排。
“你想得真周到。”
不用动脑真好，嘻嘻。
裴知行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柔软，几分欢喜。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应该的。”
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裴朝坐在沈明瑜腿上，看看爹，又看看娘，小脑袋转来转去。
他忽然伸出手，指着桌上的糕点，“吃、吃”地叫起来。
沈明瑜笑着点点他的小鼻子：“还吃？刚吃完午膳没多久呢。”
裴朝不听，继续指着匣子，小脸上满是倔强，嘴里“吃、吃”叫得更响了。
裴知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给他一小块吧，茯苓糕好消化。”
沈明瑜便拿过盘子，掰了一小块茯苓糕递给他。
裴朝一把抓过来，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小嘴吧唧吧唧地嚼着，眯起了亮亮的大眼睛。
她擡起头，正对上裴知行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瞬，裴知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沈明瑜率先移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她低头逗弄着怀里的裴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裴知行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的噼啪轻响。
那安静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
接着，外头又传来茯苓的声音，这回带着几分笑意：
“爷，少夫人，老夫人那边来人了。”
门帘掀开，进来的是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姓孙，是个面善的中年妇人。
她进门后先笑盈盈地行了一礼，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给大少爷、大少夫人道喜了。”
孙嬷嬷笑道，“老夫人让老奴来传个话，说今晚大伙儿都到锦华堂用晚膳，给大少爷庆贺。
各房都通知到了，老夫人说了，今儿是咱们裴家的大喜事，要好好热闹热闹。”
沈明瑜起身，笑道：
“有劳嬷嬷跑一趟。我们知道了，晚上一定早早过去。”
孙嬷嬷笑着点头，又看了一眼裴知行怀里那个正玩着父亲衣襟的小家伙，凑过去逗了逗他：“小少爷，晚上见。”
裴朝看着她，眨眨眼睛，忽然咧嘴一笑，又露出那几颗小米牙。
孙嬷嬷被他这一笑笑得心都化了，连声夸道：
“哎哟，小少爷真可爱，这一笑跟个小太阳似的。”
沈明瑜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裴知行那边飘了一瞬。
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唇角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让他的眉眼都没那么清冷了。
裴知行笑起来，真俊。
周嬷嬷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告退，茯苓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