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亮亮
门帘掀开，裴知行走了进来。
他穿了身青色的家常直裰，比官袍多了几分温润，衬得整个人清隽如竹。
见沈明瑜坐在榻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面若芙蓉。
沈明瑜察觉到他的目光，擡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换好了？”
裴知行问，声音柔和。
沈明瑜点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嗯，你看这样可以吗？”
裴知行又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沈明瑜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她垂眸笑了笑，弯腰把裴朝抱起来。
小家伙正追布球追得起劲，忽然被抱起来，有些不乐意，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啊、啊”地叫着，还想下去。
“别闹，”
沈明瑜点点他的小鼻子，“该去你曾祖母那儿吃饭了。”
裴朝眨眨眼睛，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倒是安静了下来。
裴知行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大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外头风大。”
他说，看向一旁的茯苓，“去把披风拿来。”
茯苓应了一声，连忙往内室走去。
不一会儿，茯苓捧着一件雪白的狐皮披风出来，正是沈明瑜冬日最常穿的那件。
毛色纯白，油光水滑，领口处还有一圈蓬松的白狐毛，看着就暖和。
茯苓把披风给沈明瑜披上，系好带子。
雪白的狐毛映着她海棠红的衣裳，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
裴知行看着她，目光又停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从她怀里接过裴朝。
“走吧。”
他说，“早些过去，别让祖母等太久。”
沈明瑜点点头，跟在他身侧，一起往外走。
茯苓穗禾带着裴朝的备用物件，提着灯笼，跟在后头。
出了霁云轩，外头的风果然不小。
夜风吹过回廊，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裴知行抱着裴朝，脚步不快不慢，恰好配合着沈明瑜的步伐。
他走在外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半的夜风。
裴朝窝在他怀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他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廊下的灯笼，便伸手指着，嘴里“灯、灯”地叫。
沈明瑜笑着握住他的小手，柔声道：“对，是灯笼。”
裴朝又指着天上的月亮，“亮亮、亮亮”地叫。
沈明瑜擡头看了一眼，天边挂着一弯细细的月牙，清冷而明亮。
她笑道：“那是月亮。”
裴朝学着她的样子，小嘴一张一合，努力了半天，憋出一个音：“月……月……”
裴知行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
“会说了。”他说。
沈明瑜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嗯，会说了。”
两人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裴朝在父亲怀里扭了扭，忽然伸出手，朝沈明瑜够去，嘴里“娘、娘”地叫，意思是要她抱。
沈明瑜正要伸手，裴知行却把他抱紧了些。
“风大，”他说，“我抱着。”
裴朝见娘不抱他，小嘴扁了扁，有些不高兴。
但父亲怀里也挺暖和的，他很快又忘了这回事，继续指着月亮“月、月”地叫。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小小的竹林，锦华堂已在眼前。
灯火通明，隐隐传来笑语声，显然各房的人已经到了不少。
裴知行脚步依旧，侧头看了沈明瑜一眼。
“冷不冷？”他问。
沈明瑜摇摇头，笑道：“不冷，你挡着呢。”
裴知行唇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踏入锦华堂，身后，茯苓提着灯笼，慢步跟着。
锦华堂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明瑜和裴知行刚踏进门槛，便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人，说笑声隐隐传来，很是热闹！
上首处，裴老夫人端坐于主位，穿着一身深绿色绣纹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整套的点翠头面，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
见三人进来，她眼睛一亮，笑道：“哟，说着说着就来了！”
四夫人郑氏正坐在裴老夫人下首，闻言回过头来，看见沈明瑜和裴知行并肩而入，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哎呀，咱们的大功臣来了！”
郑氏笑道，又看向沈明瑜，啧啧赞道。
“明瑜今儿气色可真好，衬得你面若桃花。
还有知行倒是会挑日子升官，让咱们也跟着沾光。”
沈明瑜被调侃，脸微红笑道：“四婶又打趣我。”
郑氏身边的裴以蔓正安安静静地坐着吃茶，听见母亲的话，也擡起头看向沈明瑜。
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袄裙，发髻上簪着步摇，整个人温婉安静很多。
看见沈明瑜，她眼睛微微一亮，唇角弯了弯。
沈明瑜冲她笑了笑，裴以蔓的耳尖悄悄红了。
另一侧，三房的二少夫人陈氏正抱着两岁的裴洵坐在榻上，旁边坐着裴媛。
裴媛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相极好。
裴洵窝在母亲怀里，小手攥着陈氏的一缕头发，正自娱自乐地玩着。
见沈明瑜进来，陈氏笑着点头打招呼：“大嫂来了。”
沈明瑜笑着回应：“弟妹。”
裴知行抱着裴朝，先上前给裴老夫人行礼。
沈明瑜跟在他身侧，一同行了一礼。
裴老夫人连忙摆手，笑道：
“行了行了，自家人，别来这些虚礼。快坐下，外头冷吧？”
裴知行把裴朝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
小家伙一落地，便扶着座椅站稳了。
小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
看见裴老夫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去。
裴老夫人被他这一笑笑得心都化了，连忙伸手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一口，笑道：
“哎哟，我的乖曾孙！想曾祖母了没有？”
裴朝点点头，小手指着桌上的点心碟子，嘴里“吃、吃”地叫。
裴老夫人点点他的小鼻子，笑道：“这小子，就知道吃。”
话虽这么说，还是拈了一颗松子糖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