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好大儿
沈明瑜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松了口气，低声道：“可算睡了。”
裴知行没说话。
他侧躺着，看着中间隔着的这个“好大儿”。
小小一只，却占据了床榻正中央最有利的地形。
左边是娘，右边是爹，他被夹在中间，睡得心安理得。
裴知行想亲一下夫人，隔着他。
想抱一下夫人，还是隔着他。
他看了儿子一会儿，无声地弯了弯唇角，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认命。
他伸出手，越过裴朝小小的身子，轻轻握住了沈明瑜的手。
沈明瑜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掌心很温暖，手指微微收拢。
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烛光摇曳，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柔和。
“快些睡吧。”他低声说。
沈明瑜唇角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阳光却被厚厚的床帘挡在外面，床榻里依旧一片昏暗，静谧而温暖。
沈明瑜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身边有一团暖暖的东西。
她侧头看去，裴知行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眨了眨眼，正要起身，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动来动去。
低头一看，裴朝正趴在她身侧，怀里抱着那只狐貍。
小胖手一会儿摸摸狐貍的尾巴，一会儿把狐貍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嘴里还“狐、狐”地自言自语，玩得不亦乐乎。
他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却安安静静地自己玩着，没有吵醒她。
沈明瑜看着他那副专注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朝哥儿，什么时候醒的？”
裴朝听见她的声音，擡起头来，看见娘亲醒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举起手里的布狐貍，献宝似的往她面前凑，“狐、狐”地叫着，要她看。
沈明瑜笑着接过狐貍，仔细端详了一下，认真道：“嗯，好漂亮的狐貍。”
裴朝满意了，又把狐貍抱回怀里，继续玩。
沈明瑜掀开床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光亮透了进来，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朝外间唤了一声：“茯苓？”
外间立刻传来脚步声，茯苓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道：“少夫人醒了？”
沈明瑜点点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茯苓道：“回少夫人，已经辰时末了。”
沈明瑜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昨晚睡得晚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正玩得高兴的小家伙，又问道：
“朝哥儿饿不饿？是不是该喂奶了？”
茯苓笑道：“少夫人放心，小少爷卯时末就吃过了。爷卯时起身去上朝，刚穿戴好，小少爷就醒了，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找人。
爷便把他抱起来哄了一会儿，又亲自抱去给奶娘喂了奶，喂饱了才抱回来放在您身边的。”
她想着昨夜那个醉得走不稳、还非要撒娇让她喂醒酒茶的人，沐浴后看着床上多出来的儿子一脸茫然的模样。
想想都有点好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专心玩狐貍的小家伙，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道：
“你爹可真是，还不忘先喂饱你。”
裴朝被她捏了，擡起头来，眨眨眼睛，也不知听懂了没有，举起狐貍又往她面前凑。
沈明瑜被他那没心没肺的小模样逗笑了，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着他坐起身。
“好了，起来吧。”
她掀开被子，“咱们也该用早膳了。”
裴朝听见“吃”字，眼睛一亮，在沈明瑜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指着门的方向，“吃、吃”地叫起来。
沈明瑜笑着点点他的小鼻子：“小馋猫，就知道吃。”
她抱着裴朝下了床，茯苓上前服侍她更衣洗漱。
然后用早膳。
......
申时初，裴知行下值回府。
马车在门外停下，他下了车，却并未急着往霁云轩走，而是先唤来裴羽，低声吩咐了几句。
裴羽听了，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笑，一溜烟跑开了。
裴知行这才理了理衣袍，大步往霁云轩走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霁云轩便在眼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黄鹦鹉见他回来，扑棱着翅膀，扯着嗓子喊：
“爷万福！爷万福！”
裴知行依旧没理它，径直进了正房。
轻轻门帘掀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地龙烧得正旺，与外头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
临窗的榻上，沈明瑜正靠坐在引枕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厚厚一摞账本。
她手里拿着一本，眉头微蹙，正专注地看着，时不时拿笔在上面勾画几下。
榻的另一边，裴以蔓歪在引枕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或是“哎呀”一声，然后小声嘀咕几句，显然是被书里的情节勾得心痒难耐。
“大嫂，”裴以蔓又忍不住开口，眼睛还黏在书上，“这话本写得真好！这书生也太傻了，那小姐明明喜欢他，他愣是看不出来……”
沈明瑜头也不擡，笔下不停，随口应道：“傻人有傻福，看不懂才显得真诚。”
都是老套路了。
裴以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看。
没过一会儿，她又“哎呀”一声，激动道：“大嫂！这里！这里！那小姐给他送荷包了！他居然以为是人家送错了！”
沈明瑜被她逗笑了，终于擡起头，正要说话，却见门帘掀开，裴知行走了进来。
裴以蔓一看见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把话本往身后藏了藏，讪讪地叫了一声：“大哥。”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后的书上停了一瞬，淡淡道：“看什么呢？”
裴以蔓嘿嘿一笑，小声道：“就……就随便看看。”
裴知行没再问，只是走到沈明瑜身边，低头看了看她面前那堆账本，又看了看她。
沈明瑜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道：“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裴知行“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那堆账本上，微微蹙眉：“这几天主要是熟悉户部，还在忙？”
沈明瑜点点头：“过年要用的，得提前理出来。各房的单子都报上来了，还有些要对。”
裴知行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裴以蔓。
裴以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从榻上跳下来，讪笑道：“那个……大哥，大嫂，我先回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溜，走到门口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明瑜：“大嫂，那话本……”
裴知行伸手，从桌上拿起那话本的下册，递给她。
裴以蔓接过，正要笑，却听裴知行声音淡淡的：“回你自己的院子看去。”
裴以蔓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