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知道了知道了
丫鬟们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脚步声、说话声、车轮声混在一起。
沈明瑜跟着裴知行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裴知行跟上来,在她身边坐下。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沈明瑜把手炉抱在怀里,靠在裴知行肩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马车缓缓驶动,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巷口,汇入京城的长街。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街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熄灭,远处隐约能看见宫墙的轮廓,在晨光中巍然矗立。
今日的宫城,比往日都更热闹。
马车在宫门口缓缓停下,外头已经是一片车马喧嚣。
沈明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宫门前的空地上,马车一辆挨着一辆,几乎堵得水泄不通。
绯色的官袍、各色的命妇衣裙、黑色的大氅、白色的狐裘,在晨光里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彩色的河。
车夫们吆喝着调整方向,丫鬟小厮们提着包袱在车马间穿梭,到处都是人声。
“好多人啊。”沈明瑜嘟囔了一句,把手炉往怀里抱了抱。
裴知行也往外看了一眼,神色淡然:“腊月二十九,向来如此。”
他伸手把她领口的毛往里拢了拢,又检查了一遍她大氅的系带,确认系得结实,才道,“下车吧,里头路远,得走一段。”
车夫搬来脚凳,裴知行先下了车,回身把沈明瑜扶下来。
脚踩在地面上,冷意从鞋底往上窜,沈明瑜缩了缩脖子,把脸往狐裘里埋了埋。
裴家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到了。
裴承陵和夫人郑氏走在最前面,裴承陵一身绯色衣袍,步伐稳健,郑氏跟在他身旁,褐色的命妇衣裙外罩着黑狐裘,端庄沉稳。
三房的裴承岩和张氏跟在后面,裴承岩正低声和张氏说着话,张氏微微点头。
裴知景和陈氏也下了车,裴知景一身绯袍,陈氏穿着紫色的命妇衣裙,银鼠皮的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四房的裴承德和夫人郑氏走在最后面,裴承德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正低头整理袖口。
四房郑氏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命妇衣裙,外头罩着一件灰鼠皮的大氅,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裴以蔓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斗篷的带子还没系好,被风一吹就往后飘。
她一手按住斗篷,一手提着裙摆,几步跑到沈明瑜身边。
经过了腊月两人一起办事,还都爱看话本,年纪差得也不大,关系亲近了很多。
“大嫂!”
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雀跃,完全不像刚被从被窝里捞起来的人。
沈明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慢点儿,你斗篷还没系好呢。”
裴以蔓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带子确实散着,便随手系了个结,动作干脆,然后挽住沈明瑜的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嫂,你今天这身真好看!榴红色,我娘说这个颜色挑人,一般人穿不了,你穿着可真好看。”
沈明瑜一大早被她这一通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打量了她一眼。
裴以蔓今日穿了一身藕紫色的衣裙,外头罩着月白色的斗篷,里头的衣裳领口缀着一圈细细的兔毛,衬得她整个人娇俏灵动。
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花簪,耳垂上坠着两粒透着光泽的珍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五官精致,眉眼弯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朝气。
“你今日也好看。”沈明瑜笑着道,“藕紫色衬你,簪子也好看。”
裴以蔓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毫不谦虚地笑了:“那当然,我昨日可是挑了好久呢。”
她顿了顿,又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大嫂,今日很多官员家的公子小姐都来,我可不能落了下风。”
沈明瑜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了然。
四婶定然已经叮嘱过了,今日让她打扮得这样娇俏,不过裴家兄妹几人长得都不错。
“是挺多的。”
沈明瑜笑着道,语气随意,“五品以上的人家都来,各家的公子小姐自然也跟着。听说今年还有几位进京述职的官员,家里也有适龄的。”
前面四房郑氏回过头来,唤了一声:“蔓儿,过来,让嬷嬷给你把斗篷整一整,系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以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系的那个结,确实歪歪扭扭的,便朝沈明瑜吐了吐舌头,松开她的胳膊,跑回四房郑氏身边去了。
各房的女眷们聚在一起,往宫里走。
大房郑氏走在最前头,是裴家在这里辈分最高的女眷,步伐沉稳,神色庄重。
三房张氏跟在她身后,难得的安静。
陈氏和沈明瑜并肩,四房郑氏带着裴以蔓走在旁边,赵氏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沿着宫道往里走。
宫道很宽,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侧是高大的红墙,墙头上覆着金黄的琉璃瓦。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宫灯,灯罩上画着祥云仙鹤,烛火还在亮着,灯穗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走到一处岔路口,前面出现了一座宫门,门额上写着“内朝”二字。
过了这道门,往里就是后宫的范围,外臣不得入内。
裴承陵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大房郑氏:“就送到这里了。”
大房郑氏点了点头。
男人们和女眷们在这里分开。
裴承陵带着裴家的男人们往东边的大殿去,那里是百官等候的地方。
裴知行走之前,在沈明瑜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等会儿能坐着就坐着,别一直站着。”
他道,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见。
沈明瑜点头。
“里头有炭盆,别嫌闷就往外头跑,外头冷。”
沈明瑜又点头。
“渴了就让茯苓去要热水,宫里的茶若是凉了,别喝。”
“知道了知道了!”
沈明瑜终于忍不住,擡头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知行看着她,嘴角勾起,又伸手理了理她的大氅,确认完美。
他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后面,指尖从她耳廓上轻轻擦过。
“也是。”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柔和,“去见皇后娘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