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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沐浴
  耳房里地龙烧得正旺。
  靠墙立着一架黄花梨的衣橱,窗前摆着一张小小的妆台,台上放着各色瓶瓶罐罐。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只硕大的浴桶。
  那是用上好的香柏木制成的,足有半人高,桶壁厚实,外面箍着铜圈,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浴桶里已经注满了热水,热气袅袅升腾。
  穗禾正往水里撒着玫瑰花瓣,深红的花瓣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股清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少夫人,水好了。”
  穗禾试了试水温,站起身。
  沈明瑜点点头,张开手臂。
  茯苓和穗禾上前,替她解下那身榴红色的长袄,又卸下裙子、中衣、里衣。
  厚重的衣裳一件件褪去,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
  沈明瑜擡脚跨进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全身。
  她轻轻舒了口气,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
  “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茯苓和穗禾应声退下,轻轻带上门。
  耳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沈明瑜泡在温热的水里,闻着玫瑰的香气,一整日的疲惫渐渐消融。
  泡了约莫一刻钟,水渐渐凉了。
  沈明瑜这才起身,擦干身子,换上早就备好的淡紫色寝衣。
  衣料是柔软的细棉,穿在身上舒适妥帖,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色的缠枝花纹,素雅精致。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拿起妆台上的面脂,挖了一小块,在掌心化开,轻轻拍在脸上。
  刚沐浴完的肌肤格外莹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收拾妥当,她推门出了耳房。
  内室里,烛光依旧昏黄。
  她本以为裴知行还在沉睡,却见小榻上那人已经睁开了眼,正望着某处发呆。
  沈明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醒了?”她轻声问,“酒醒了?”
  裴知行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比方才清明了许多,却还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慵懒。
  他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淡紫色的寝衣,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开口:“没有。”
  沈明瑜惊了一下:“没有?”
  裴知行“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沈明瑜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好笑,正要再问,却见他掀开薄被,坐了起来。
  “干嘛去?”沈明瑜连忙问。
  裴知行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酒气的衣裳,又看了看她,淡淡道:“沐浴。”
  他顿了顿,又道:“不然都上不了床榻了。”
  沈明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拿她方才的话堵她呢。
  她忍不住笑了,嗔道:“还记着这话呢?”
  裴知行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摇摇晃晃地往净房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却认真:“等我。”
  沈明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跳漏了一拍。
  沈明瑜看着裴知行往净房走去的背影,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比方才稳当多了。
  他既然还能走稳,应该没什么大碍,便没再管他,转身往床边走去。
  刚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少夫人?”
  是赵嬷嬷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明瑜心里一紧,连忙坐起身,道:“进来。”
  还以为是裴朝怎么了。
  门帘掀开,赵嬷嬷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明瑜定睛一看,竟是裴朝。
  小家伙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小寝衣,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沐浴完不久。
  他窝在赵嬷嬷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半点睡意都没有,精神得很。
  怀里还抱着那只从沈府带回来的毛绒狐貍,那是沈松言送他的那只,他一路抱着不肯撒手,连沐浴时都要放在旁边看着。
  沈明瑜愣了一下,连忙问:“嬷嬷,朝哥儿怎么了?”
  赵嬷嬷抱着裴朝走到床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低声道:
  “少奶奶恕罪,实在是不来不行了。
  小少爷沐浴完就一直不肯睡,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一直‘爹、娘’地叫。
  奴婢给他喂了奶,想着他平时喝完奶就该睡了,谁知喂完他更精神了,还是不肯睡,指着门要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想着,他现在半夜已经不喝奶了,应该不是饿了,就是……就是想爹娘了。
  奴婢斗胆,就把他抱过来了。”
  沈明瑜听了,低头看向裴朝。
  裴朝一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身子在赵嬷嬷怀里使劲往前挣。
  小胖手朝她伸着,嘴里“娘、娘”地叫,声音又软又甜,像是叫了一晚上的委屈终于有了着落。
  沈明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抱进怀里。
  裴朝一落到母亲怀里,立刻把小脑袋往她颈窝里拱。
  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嘴里还“娘、娘”地叫着,叫得人心都化了。
  沈明瑜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柔声道:“想娘了是不是?”
  裴朝擡起头,看着她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又举起怀里的狐貍,献宝似的给沈明瑜看,“貍、貍”地叫。
  沈明瑜笑着点点头:“嗯,狐貍,言哥哥送的。”
  裴朝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爹、爹”地叫起来。
  沈明瑜笑道:“爹在洗澡呢,等会儿就出来。”
  裴朝眨眨眼睛,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又把小脑袋埋进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可只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扭来扭去,从沈明瑜怀里挣下来,扶着床沿站在地上。
  他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净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嘴里“爹、爹”地叫着,像是要去把父亲找出来。
  沈明瑜连忙把他抱回来,笑道:“爹在沐浴,不能进去。”
  裴朝被抱回来,有些不乐意,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爹爹在哪儿呢。
  赵嬷嬷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少夫人,那小少爷就交给您了。
  夜里若是有什么事,您唤奴婢就是。”
  沈明瑜点点头,笑道:“嬷嬷辛苦了,去歇着吧。”
  赵嬷嬷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沈明瑜抱着裴朝坐在床边,小家伙不肯老实待着,非要站在地上。
  沈明瑜只好把他放在地上,扶着他站在床边。
  裴朝扶着床沿,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沈明瑜,一会儿又看看门口。
  就在这时,净房的门帘掀开了。
  裴知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寝衣,头发还有些湿,随意披散着。
  沐浴后的他少了几分酒气,多了几分清冽,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精神了许多。
  他一边用布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床边走,嘴里还说着:“方才好像听见朝哥儿的声音,大概是——”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他看见了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裴知行愣在原地,手里的布巾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