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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病中时光
  沈明瑜刚喝了药,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比昨日好很多了。
  见到裴知行进来,她有些惊讶。
  “躺着吧。”
  裴知行出声制止,走到床边不远处的绣墩上坐下。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目光却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刘太医来看过了。”
  他开门见山,“你的病,需要好生调养,切勿再劳神费力。府中诸事,自有母亲,霁云轩里,也让丫鬟婆子们多操心,你安心养病便是。”
  沈明瑜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多谢夫君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不必兴师动众。”
  “这不是兴师动众。”
  裴知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知病因,便需对症下药。你为裴家、为我所做的,我都知晓。如今风波暂平,该是你好生将养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她纤细脆弱的样子,那句“我们之间的约定”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化为一句更温和的:
  “过往种种,是我疏忽。往后你且宽心,万事有我。”
  沈明瑜猛地擡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
  她的心,因他这番话,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但很快,理智回笼。
  嘿嘿,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嘛。
  “夫君言重了。”
  她重新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我既嫁入裴家,自当与裴家共进退。如今病体孱弱,不能为夫君分忧,已是惭愧,岂敢再劳夫君挂心。我会遵医嘱,好生调养,夫君不必为我耽搁正事。”
  依旧是客气,依旧是疏离,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僵硬,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裴知行看着她,知道有些心结非一日可解。
  自己当初说的话对她来说,还是太重了。
  他没有再多言,只道:“你歇着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沈明瑜望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轻轻叹了口气。
  秋日的阳光,透过霁云轩糊了明纸的窗棂,变得温柔而慵懒,斜斜地洒在临窗的暖榻上。
  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沈明瑜拥着一床锦被,靠在一摞软枕。
  正就着这难得的好天光,慢慢地翻着一本话本子。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绾着,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身上是家常的玉色细棉寝衣,外罩一件银红色绣折枝梅的夹棉比甲。
  时不时还发出笑声。
  自那日病发,已过去半月有余。
  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已然痊愈,吃嘛嘛香。
  太医再三叮嘱,务必静养,宽心舒怀,切忌劳神动气,饮食也需格外精细,以温补为主。
  于是,沈明瑜便彻底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顶级咸鱼生活。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终日与床榻为伴,除了喝药、用膳,便是看看闲书,发发呆。
  偶尔精神好些,便让茯苓或穗禾将裴朝抱来,在榻边陪着玩一会儿。
  孩子似乎也懂事了些,到了她这里便不吵不闹,只挨着她坐着,摆弄些布偶玩具。
  或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母亲的脸。
  裴老夫人和郑氏每日都派人来问安,送些补品药材,亲自来看过几次,见她气色不错。
  这才放下心来,只反复叮嘱下人好生伺候。
  裴府内因通州案后续,依旧忙碌,但霁云轩却被特意隔出了一方宁静,无人敢来打扰这位大病初愈的大少夫人。
  沈明瑜乐得清静。
  她像个真正的病人一样,顺从地接受汤药和照料,心绪放得平平的,除了偶尔惦记一下裴朝,几乎什么都不想。
  只是,这份宁静中,总有一道清冷而难以忽视的身影,不时打破她刻意维持的“真空”。
  裴知行几乎每日都会来霁云轩,时间不定。
  他来的时间不长,通常只是在外间坐一坐,问几句今日感觉如何,吃了什么药,用了多少饭,可有什么不适。
  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公事公办的,但那份坚持每日探视的行为本身,就足以让霁云轩上下乃至整个裴府侧目。
  起初,沈明瑜是有些不自在的。
  每次他来,她都打起精神,应对得格外谨慎客气,反倒比平时更累。
  但裴知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离。
  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简洁明了,绝不多言。
  他也不多追问,问完病情,有时会沉默地坐一会儿,看看内室方向。
  有时会逗弄一下被抱过来的裴朝,然后便起身离开。
  渐渐地,沈明瑜也习惯了。
  他来便来,走便走,她只当是多了一项每日例行的、需要稍作应付的探病情节。
  若实在不想应付时,她便让茯苓出去回话,说自己睡了,他也不强求,只在门外略站一站便离去。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明瑜喝了口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精神也好了些,便让紫苏将窗子推开半扇,透透气。
  她依旧靠在暖榻上,手里拿着那本快翻完的游记,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桂花树上。
  枝头已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花苞,有的已绽开一点点鹅黄,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幽香。
  怪不得是桂花香飘十里,真香。
  裴知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子拥毯而坐,侧脸对着窗外,阳光为她白嫩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宁静,远离了所有尘嚣。
  他脚步放得极轻,茯苓要出声通报,被他擡手制止。
  他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隔着珠帘,静静地看着里间。
  沈明瑜并未察觉他的到来,依旧望着窗外出神。
  直到一阵风穿过半开的窗,带来几丝凉意,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毯子。
  “窗开久了,仔细着凉。”裴知行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无波。
  沈明瑜吓了一跳,转过头,才看到珠帘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窘迫,自己这副懒散的模样,被他看了去。
  “夫君来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嗯。”裴知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书上,“在看什么?”
  “一本前朝的游记,写着岭南风物,颇为有趣,聊以解闷。”沈明瑜将书合上,放在一边。
  “岭南……”
  裴知行重复了一句,似是想起了什么。
  “你上次写给明澜堂姐的信,提过岭南的商路和药材。”
  沈明瑜心头微动。
  他竟然记得那封信?
  是了,她那时冒险出府。
  后来病倒,许多事情想必父亲和二叔都告知了他。
  她点点头:“是,想着或许能有些助益,只是不知姐姐收到没有。”
  “收到了。”裴知行道,“明澜表姐前日有信回京,提到已托可靠之人暗中查访,暂无确切消息,但让你安心。”
  沈明瑜有些意外,他竟然特意去关注了回信,还来告诉她。
  她擡眼看向珠帘外,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神色。
  “多谢夫君告知。”她低声道。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