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麻烦来了
沈明瑜不敢怠慢,连忙垂首应道:
“娘娘慈爱,臣妇感念于心。
病中多得夫君悉心照拂,府中上下亦关怀备至,实乃臣妇之幸。皆是仰赖天恩,托庇娘娘福泽。”
回答得周全妥帖,既谢了皇后关怀,也彰显了夫妻和睦、家宅安宁,更将一切归于天恩与皇后福佑。
皇后眼中笑意更深,显然对她的应对颇为满意。
“是个知礼懂事的好孩子。”
她温言道,“既进了裴家的门,便是裴家的人。往后更要孝敬翁姑,和睦妯娌,襄助夫君,抚育子嗣,方不负本宫与你父母对你的期许。”
“臣妇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恪守妇道,克尽本分。”
沈明瑜再次叩首,声音清晰坚定。
“好,回去坐着吧。今日是赏花怡情,莫要太过拘束了。”皇后含笑示意她起身。
沈明瑜这才退回座位,后背衣衫已微微汗湿。
方才一番应对,看似平和,实则字字句句皆需斟酌,不能有半分差错。
她悄悄擡眸,快速扫视亭内。
只见不少夫人面上露出或了然、或羡慕、或深思的神情。
而坐在斜对面不远处、一身华贵宫装的齐王妃,虽然嘴角也噙着笑。
目光与沈明瑜短暂相接时,却冰冷如淬毒的针尖,一闪而过。
沈明瑜垂眸,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瞬间凝起的寒意。
撷芳亭内,笑语晏晏,菊香馥郁。
然而这平静祥和的秋日赏花图下,涌动的暗流,已然清晰可辨。
撷芳亭内,茶香袅袅,笑语融融。
皇后与几位老王妃闲话片刻,便示意众人自便赏花。
宫女太监们穿梭奉上新的茶点,园中乐师奏起清越的丝竹之声。
众女眷也放松了些,三三两两走出亭子。
沿着回廊水榭,或品评菊花,或低声叙话。
郑氏低声嘱咐了沈明瑜两句,便起身去与几位相熟的夫人说话。
沈明瑜乐得清静,独自留在亭内靠柱的座位上,端起茶盏。
目光透过敞开的轩窗,落在亭外一盆花瓣细长如丝、垂落如瀑的“十丈垂帘”上。
那菊花开得极盛,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她正看得出神,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自身侧不远处响起,带着刻意的惊讶与亲热:
“哟,这不是裴少夫人吗?一个人在这儿赏花呢?怎么没去同那些小姐妹们说说话?”
沈明瑜心头微凛,放下茶盏,擡眸望去。
这不,麻烦来了。
只见齐王妃正领着两个同样装扮华丽的女子朝她这边走来。
齐王妃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织金鸾鸟纹的宫装,头戴赤金点翠七翟冠,珠光宝气,明媚张扬。
她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目光在沈明瑜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臣妇给齐王妃请安。”
沈明瑜起身,屈膝行礼,态度恭谨,声音平稳。
她认得齐王妃身边两人,一位是礼部尚书家的儿媳王氏。
另一位是安远侯府的二小姐,都是京中贵女圈里活跃的人物,平日里与齐王妃走得颇近。
“免礼免礼。”
齐王妃虚扶了一下,走到近前。
目光在沈明瑜身上那件藕荷色褙子和发间玉簪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裴少夫人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清雅别致,很有些……沈家妹妹当年的风范呢。”
她刻意顿了顿,将“沈家妹妹”四字咬得略重。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字字诛心。
亭内附近几位尚未走远的夫人闻言,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沈母王氏和儿媳宁氏自然也听到了,王氏想上前,但又不方便,免得被说欺负小辈。
宁氏轻抚婆母的手,低声说了几句。
王氏小声回应:“也是,阿瑜向来聪慧,我们且先看看,不行你再去。”
王氏对大儿子的媳妇宁氏是满意的,样貌极好,脑子也好使。
只见沈明瑜面色不变,只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恭敬:
“王妃谬赞。臣妇蒲柳之姿,不敢与姐姐相比。二姐姐温婉贤淑,是臣妇自幼学习的楷模。”
齐王妃眼中冷光一闪,显然不满意她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她走近一步,状似亲热地拉起沈明瑜的手,目光却落在她手腕上那里空无一物。
“说起来,本宫记得沈家妹妹有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是皇后娘娘当年的赏赐,温润剔透,最衬她。
裴少夫人既是妹妹,想必也得了类似的赏赐吧?今日怎不见戴着?
是收起来了,还是……”
她拖长了语调,“不甚喜爱?”
这话更加刁钻刻薄。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沈明瑜感觉到齐王妃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手背的皮肉里,她忍着不适,轻轻却坚定地抽回手,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
“王妃记性真好。二姐确有一对玉镯,乃是娘娘恩典,二姐十分珍爱。
臣妇嫁入裴家时,母亲已将二姐部分旧物交予臣妇保管,以作念想。
只是那些物件意义非凡,臣妇平日不敢轻易佩戴,唯恐有所损毁,辜负了长姐心意与娘娘恩泽。
今日入宫,更是不敢僭越,故未佩戴。”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齐王妃两次发难都被轻巧化解,脸色有些挂不住。
她身边那位安远侯府的二小姐见状,眼珠一转,笑着接口道:
“裴少夫人真是谨小慎微。不过话说回来,裴少夫人头上这支玉簪,质地也极好,样式清雅,却从未见裴少夫人戴过类似的宫中赏赐……不知是哪家的巧匠所制?
瞧着倒比内府监的手艺也不差呢。”
她语气天真,眼神却带着探究。
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陷阱更深。
沈明瑜心念电转,正斟酌如何回答。
一道清脆娇俏、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的少女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本公主瞧着,这支羊脂玉簪清雅温润,与七表姐今日这身衣裳相得益彰,很是好看。
怎么,安远侯府的二小姐是觉得不好看,还是……对裴大人的眼光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鹅黄色织金芍药莲纹宫装、头戴赤金累丝嵌宝花冠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立在亭子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