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初六到
晚膳摆上来，比昨日的简单些，但也荤素搭配，很有节日氛围。
裴老夫人动筷后，众人才开始吃。
沈明瑜一边吃一边喂裴朝，裴朝吃了几口粥就不肯吃了。
沈明瑜拿了一小块糕点递给他，他接过去，啃得满脸都是渣。
吃到一半，裴老夫人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众人见状，也纷纷放下筷子，等着她说话。
裴老夫人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菜式，才缓缓开口：
“年礼都从公中出，各房走亲戚要用的，库房都备好了。回头让各房管事去领，不用自己置办。”
众人纷纷应是。
裴老夫人顿了顿，又道：“清漪来信了，说大约初六到。”
裴清漪是裴老夫人的大女儿，裴承陵的大姐，裴知行的大姑母。
嫁去了淮阳，路途遥远，一年也回不来几趟。
之前倒是写信说要回来的，裴老夫人盼了好些日子了。
郑氏身子微微前倾，“娘，大姐姐说初六什么时候到？我好让人去接。”
裴老夫人道：“信上没说具体时辰，估摸着是上午。你让人在城门口等着就是了，别耽误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郑氏，“她还带了小穆来，你给收拾个安静的院子出来，他今年要参加春闱，得住到考试结束。”
郑氏连连点头，“是，娘。我回去就让人收拾，把东边那个跨院腾出来，那个院子安静，离前院也近，进出方便。”
她说着，转头看向裴承陵，“夫君，你看东跨院行不行？”
裴承陵点了点头，“行。回头让管事把书案搬过去，笔墨纸砚都备齐。”
郑氏应了，又看向裴老夫人，“娘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众人，“行了，吃饭吧。之后的事，过了年再说。”
众人又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裴以蔓凑到沈明瑜耳边，压低声音说：“大嫂，大姑母要回来了，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吧？”
沈明瑜摇摇头，听说好像前年回来过，但自己也没机会见啊。
裴以蔓又道：“大姑母人可好了，你见了就知道了。就是......”
沈明瑜笑了笑，看着裴以蔓欲言又止，低头喂裴朝喝了一口粥。
裴朝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开嘴等着。
晚膳用完，众人散了。
裴知行抱起裴朝，沈明瑜走在他身边，三人出了福鹤堂。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风渐大。
裴朝趴在裴知行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沈明瑜走在他身边，看着裴朝那副强撑的小模样。
她想起方才在吃饭的时候，裴以蔓说到大姑母要回来的时候，裴以蔓的表情有些微妙，欲言又止的，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她当时没来得及问，这会儿闲下来了，心里便起了几分好奇。
“问你个事。”沈明瑜侧头看向裴知行。
裴知行嗯了一声，没看她，低头把裴朝往上托了托，让小家伙趴得更舒服些。
“你大姑母好相处吗？”
沈明瑜斟酌了一下措辞，“方才以蔓说起她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没说。大姑母这次回来，少不了要接触的，我心里好有个底。”
裴知行想了想，脚步没有停，“好相处的。”
沈明瑜等着他往下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忍不住追问：“就这？”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怎么措辞，过了片刻才开口：
“我记事起，姑母也很少回来。她在南边住惯了，京里的气候她反倒不习惯了，所以逢年过节多是捎信捎东西回来，人很少亲自来。
不过每次回来，对我们几个都很好，带的东西从来不少，见了面也亲热。”
沈明瑜点点头，心里多了一点了解。
裴知行继续道：“你就当多个长辈就行。母亲会处理的，轮不上我们操心。”
沈明瑜噢了一声，又想了想，“那她会不会……”
“不会。”裴知行打断她，语气笃定。
沈明瑜看了他一眼，“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裴知行淡淡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别瞎想，大姑母不是那种人。”
沈明瑜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知行侧目看她一眼，“因为我能洞察人心，特别是你的。”
她不知道她的问题都在脸上了，之前淡漠的时候不好猜，现在简直是简简单单。
沈明瑜一听这话，咦了一声。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往后飘。
三人进了霁云轩的院门，院子里那两个雪人还站在那里，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形状已经有些歪曲。
裴知行路过的时候看到雪人，下午的不对劲找到了，径直往东厢房的方向走。
裴朝趴在他肩上，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忽然感觉到方向不对，猛地睁开眼，从裴知行肩上擡起头，撑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他看了看东厢房的门，又扭头看了看正房的门，小手指着正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一起睡。睡。”
沈明瑜听到裴朝的声音，低头看着他。
裴朝又指了指正房，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裴知行和沈明瑜，“一起，睡。”
裴知行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裴朝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微微张着，一脸期待。
裴知行沉默了片刻，继续往东厢房走，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裴朝急了，小身子扭来扭去，小手拍着裴知行的肩膀，“不，不，一起！一起！”
他喊得又急又脆，嗓子都劈了，眼眶里已经开始泛水光了，随时准备哭出来。
沈明瑜赶紧上前一步，伸手从裴知行怀里把裴朝接过来。
裴朝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还在含含糊糊地喊着“一起睡”，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沈明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看向裴知行，试探着开口：“要不……今晚就让他跟咱们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