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下帖子
次日,天刚蒙蒙亮,四房的院子便有了动静。
郑氏一夜没怎么合眼,天不亮就起了。
她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梳头,目光却落在铜镜里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去祠堂把人带回来。”
她吩咐身旁的嬷嬷,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悄悄的,别让人瞧见。”
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郑氏又补了一句:“让以蔓先回她自己屋里,别到处乱走。”
嬷嬷点头,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与此同时,裴清漪院中也派了人出去。
两边的嬷嬷在祠堂门口碰了面,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话,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裴以蔓和卢星语跪了一夜,膝盖早已青紫,身子冻得僵硬,被嬷嬷扶着才勉强站起来。
两人面色苍白,嘴唇都有发乌,头发也有些散乱,狼狈至极。
虽然都有大氅穿着,但都是弱女子,身子娇弱。
嬷嬷们将大氅裹紧她们,半扶半架着,悄悄地带回了各自的院子。
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个姑娘都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若是让外头知道她们去过潇湘馆那种地方,名声可就全毁了。
罚归罚,关起门来怎么都行,万万不能传出去。
......
霁云轩里,沈明瑜醒来的时候,又是日上三竿了。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一群慵懒的精灵在晨光中起舞。
窗外隐隐传来鸟雀的啼鸣,清脆婉转。
沈明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摸。
凉的。
裴知行早就走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上,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清冽而温润,像是他的人一样。
不上朝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赖床,能赖到日上三竿也不起来,你蹭蹭我、我蹭蹭你,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又睡了过去。
如今他忙了,天亮就走,却还是把她折腾到太阳都快中天了才醒。
沈明瑜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句,翻了个身,盯着藕粉色的帐顶发呆。
不出意外,她又是全府起得最晚的那个。
还好裴朝现在还没到到处乱跑的年纪,不然她这个做娘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怕是要被儿子笑话了。
沈明瑜想着想着,动了动身子。
嗯……
虽然昨晚是爽到了,但也成功累着了。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凉意。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手臂,又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往里瞄了一眼。
白花花的。
什么都没有穿。
裴知行居然没有给她穿衣裳。
沈明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昨晚他折腾完,自己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往常他好歹会帮她擦洗一下、套上寝衣的,这次倒好,直接把她光溜溜地塞进被子里了。
沈明瑜双手一摊,躺在被子里,任由锦被盖住自己,盯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没事的,没事的。
床帘是放着的,藕粉色的床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床上的光景,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了几次,脸上的热度才渐渐退了些。
她侧过身,伸手掀开床帐的一角,往外瞄了一眼。
小几上,整齐叠着一套干净的寝衣,月白色的,领口绣着几枝素雅的兰草,叠得方方正正,应该是裴知行临走前放的。
沈明瑜飞快地伸出手,将寝衣抓了进来,又飞快地放下了帘子。
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沈明瑜手脚并用地将寝衣套上,穿好之后人都放松了。
她掀开床帘,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绒绒的毯子蹭着她的脚心,软绵绵的,舒服得很。
外间,茯苓听见动静,轻声问了一句:“少夫人,起了吗?”
沈明瑜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醒了。”
茯苓应了一声,带着丫鬟们端着热水、帕子、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茯苓掀帘走了进来,福身行了礼,笑盈盈地道:
“少夫人,穗禾在东厢房陪着小少爷玩呢。小少爷一早醒了,吃了粥,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抓着穗禾不撒手。”
沈明瑜听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小皮猴,又欺负穗禾了。”
茯苓笑着应道:“穗禾和小少爷玩得好,由着他拽,还说小少爷手劲儿大,好玩呢。”
沈明瑜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嘴唇红红的,微微有些肿。
她赶紧抿了抿唇,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茯苓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替她通发。
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梳得沈明瑜很舒服。
“少夫人今日想梳个什么髻?”茯苓轻声问道。
沈明瑜想了想,“随云髻吧,简单些。”
茯苓应了一声,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她的发间,三两下便将长发拢起,挽成一个慵懒而优雅的随云髻。
沈明瑜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打开妆奁,目光在一排排簪钗中扫过,最后落在一支赤金累丝流苏步摇上。
她拿起步摇插在发髻右侧,又左右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三缕流苏恰好垂在耳际,一晃一晃的。
又戴上了珠花和耳坠。
穿戴完毕,沈明瑜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
茯苓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黛紫色的衣裙,展开来铺在架子上,笑着道:
“少夫人,今日穿这件可好?”
沈明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褙子用的是上好的云锦,黛紫色沉静而内敛,像是暮色将合时的天际。
衣身上用银线绣着折枝兰花纹样,针脚细密,枝叶婉转,若隐若现地浮在黛紫色的衣料上,低调却不失精致。
她站起身来,由茯苓伺候着穿上褙子,系好衣带,整理好领口和袖口。
茯苓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
“少夫人今日真好看,这黛紫色旁人都压不住,也就少夫人穿得出这个味儿。”
沈明瑜嗔了她一眼,“我这么自恋,都是被你和穗禾夸的”
茯苓笑着道:“奴婢可不敢掺假。”
和旁边在打理裙子的春和说:“春和,你说说,我说得对不对。”
春和含着笑说:“茯苓姐姐说得极对的,咱们院子里的丫鬟哪个不说少夫人好看。”
屋子里的其他丫鬟也应声。
沈明瑜在镜前转了一圈,裙摆微扬,月白色的裙面上银线兰草在光下微微闪烁。
黛紫色衬得她肤白如雪,流苏步摇在耳边轻轻晃动,叮咚作响,整个人娇艳又不失端庄,华贵而不失清雅。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走吧。”
茯苓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两人沿着游廊往东厢房走去
茯苓这才想起,“少夫人,方才夫人那边打发人来说,让您午后去宁致院一趟。”
沈明瑜一边走一边问道:“说午后过去,可说了具体时辰?”
茯苓答道:“来人只说午后,没说具体时辰。少夫人用过午膳,再过去也来得及。”
沈明瑜点了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可说了是什么事?”
茯苓摇了摇头,“来人没说,只说是夫人让您过去,别的奴婢也不清楚。”
接着说,“不过听人说,今日一早皇后娘娘给很多人家都下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