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就等你们了
裴朝一会儿就把糕点捏成碎屑,往桌上拍一拍,拍得满桌子都是白花花的碎末。
自己玩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发出“噗噗”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配音。
沈明瑜看着他那副小模样。
她本想在花厅再坐一会儿,等裴朝困了哄他睡一觉,再去宁致院也不晚。
可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想了想茯苓说的话。
去晚了,怕是不太好。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裴朝。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山药糕的碎屑,冲她笑,超级可爱。
沈明瑜被他这一笑,心都化了,先给他擦干净,才弯腰将他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朝哥儿,陪娘去一趟宁致院,好不好?”
裴朝听不懂,只是搂着她的脖子,小手在她身上拍了拍,嘴里“啊啊”地应着,一副“你说什么都好”的模样。
沈明瑜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回头吩咐穗禾:
“把小毯子带上,再带些玩具,万一他闹了也好哄。”
穗禾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在了后面。
宁致院也在府邸的东侧,从霁云轩过去,要穿过两道月洞门,再经过一条长长的游廊。
游廊两侧种着几株海棠,此时还不到花期,枝头只冒出点点褐色的芽苞。
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像是一只只小小的耳朵,竖着倾听春天的动静。
廊下的风比院子里大些,吹得沈明瑜鬓边的流苏轻轻晃动,叮咚作响。
裴朝趴在沈明瑜肩头,眼睛一会儿看看廊下的灯笼,一会儿看看天上飞过的鸟雀,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自得其乐。
到了宁致院门口,沈明瑜刚要跨过门槛,余光瞥见左侧的甬道上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四房郑氏。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面色沉肃,眉头微微蹙着,脚步却不慢。
跟在她身后的,是裴以蔓。
裴以蔓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外头罩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两朵珠花,看起来倒是收拾得妥帖。
可她那脸上的迷糊劲儿,却怎么也遮不住。
眼皮还有些肿,眼神也呆呆的,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不大,像是腿上没什么力气。
整个人还带着一种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懵懂。
沈明瑜一看便知,她这是早上回了房才睡的,没睡几个时辰就被叫起来了,能清醒才怪。
裴以蔓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了沈明瑜怀里的裴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迷糊劲儿一扫而空。
“哇——朝哥儿!”
她也不顾腿上的不适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站在沈明瑜面前,伸手去逗裴朝。
“朝哥儿,叫姑姑,快叫姑姑。”
裴朝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沈明瑜肩头,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和娘亲身上的软香。
忽然被人挡住了光,便擡起乌溜溜的眼睛看了裴以蔓一眼。
他歪着脑袋打量了她片刻,小嘴一张,含混地吐出了两个字。
“嘟嘟——”
裴以蔓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哎呀,朝哥儿会叫姑姑了!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给姑姑听听。”
她伸手使劲儿摸了摸裴朝白嫩嫩的小脸蛋,爱不释手。
“朝哥儿真乖!等会儿姑姑陪你玩啊,好不好?”
裴朝被她摸得眯起了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嘴里“啊啊”地应着,小手还伸过去抓了抓裴以蔓的头发。
裴以蔓被拽了头发,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凑过去在裴朝脸蛋上亲了一口。
“朝哥儿这小手劲儿,真大。”
四房郑氏站在后面,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才出门的时候,裴以蔓可是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的,每一步都龇牙咧嘴的,连下台阶都要丫鬟扶着。
她在旁边看着,既心疼又气恼,想说几句重话,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这会儿倒好,看见裴朝,什么疼都忘了,跑得比谁都快。
四房郑氏走上前来,看着女儿,没好气地开了口。
“腿不疼了?”
裴以蔓被她这么一问,身体先是一僵,紧接着那股子酸痛便从膝盖一路蔓延上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眉头一皱。
她赶紧收回了逗裴朝的手,扶着身旁的丫鬟连枝,慢慢直起身来,龇着牙道:
“疼疼疼,疼死了。”
连枝赶紧扶稳了她,低声问:“小姐,要不要先歇一歇?”
裴以蔓咬着唇道:“不用不用,进去了再说。”
四房郑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明瑜怀里的裴朝,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便率先跨过了宁致院的门槛。
沈明瑜抱着裴朝跟在后头,裴以蔓扶着连枝,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面。
进了宁致院,迎面便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院中种着几株腊梅,此时花期已过,枝头只剩些零星的枯花。
旁边几株茶花开得正好,碗口大的花朵,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庭院左侧有一座小小的亭子,四面敞开着,檐角挂着细竹帘,半卷半垂,既遮了日头,又不妨碍赏景。
亭中摆了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铺了一层绒垫,放着茶盏、点心、瓜果,整整齐齐的。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站在门口,见了她们进来,连忙福身行礼。
“四夫人、大少夫人、五小姐,这边请,夫人在亭子里等着呢。”
说完便侧身引路,脚步轻快,走在前面带路。
沈明瑜跟着她穿过庭院,踏上亭子的台阶。
亭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沈明瑜的婆母郑氏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团花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面色柔和。
正和身旁的裴清漪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听不真切。
裴清漪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如意簪,面色倒也平静,手里捧着一盏茶。
她听了郑氏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卢星语坐在裴清漪身侧,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褙子,外头罩了一件白色的披风,头发梳成双环髻,簪了两朵珠花。
她的面色比裴以蔓好一些,但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是没睡好。
她端正坐着,双手捧着茶盏,目光落在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氏坐在西侧,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淡淡的,正和身旁的赵氏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赵氏穿着一件茜红色的褙子,明艳大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了陈氏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赵氏最先看见沈明瑜一行人进来,笑着道:
“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