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要看到什么时候
时间进入二月，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已经开到了尾声，嫩黄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卷着在青石小径上打旋儿。
桃花却正当时，粉白粉白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远远望去像是天边落了一片云霞。
柳树也抽了新芽，细长的枝条垂在湖边，嫩绿嫩绿的，随风轻摆，像是少女的长发。
湖面上的冰早已化尽了，碧波荡漾，几只水鸟悠闲地游过，身后拖着一道细细的水痕。
凤仪宫里，早上的妃嫔请安刚刚散去。
皇后娘娘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新开的桃花出神。
飞霜姑姑站在她身旁，垂手而立，面色沉稳。
飞霜是皇后娘娘从娘家带进宫的丫鬟，从小一起长大，几十年的情分，比亲姐妹还亲。
如今宫里的人都唤她一声“飞霜姑姑”，连皇后娘娘也从不拿她当下人看。
皇后娘娘放下茶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飞霜脸上。
“眼看着齐王妃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本宫就发愁。”
飞霜姑姑轻声道：“娘娘是替宸王殿下愁？”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齐王虽说比璟儿大些，如今都要当爹了。我儿连亲事都还没定下来，本宫怎么能不愁？”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那边虽然没催，可心里头也是急的。上回还跟本宫说，宸王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飞霜姑姑笑着道：“娘娘别急，上回庄子上办了一场，不是有不少好姑娘吗？娘娘心里应该有数了。”
皇后娘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思索片刻，吩咐道：
“你去让人等着，宸王下了朝让他过来一趟。”
“再把之前准备好各家贵女的画拿过来，一一摆在案上。”
飞霜姑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了。
皇后娘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桃林，眉头微微蹙着。
春闱在即，春耕也快了，往年宫里这段时日还要办春日宴，时间可真不等人。
宸王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春日宴上就要把人大致定下来。
后面还要准备婚宴、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大半年。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多时，飞霜姑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叠着几卷画轴，都是前些日子让画师画的各家贵女的肖像。
她将画轴一一展开，按顺序摆在皇后娘娘面前的案桌上，又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皇后娘娘在案桌前坐下，拿起第一幅画，展开来看。
画上的女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成惊鸿髻，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婉可人。
画得倒是像，就是少了些灵动。
皇后娘娘看了片刻，将画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幅。
这一幅画上的女子穿着一件粉霞色的褙子，头上簪了几朵珠花，面若桃花，娇憨可爱，眉眼间带着几分灵气，一看便是个活泼的性子。
皇后娘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放在了一边。
拿起下一幅，画上的女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梳成双环髻，簪了发簪，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像一株静静开在角落里的兰花。
皇后娘娘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画放下，拿起第四幅。
画上的女子穿着一件品蓝色的褙子，头发梳成随云髻，簪了白簪，端正坐着，眉眼清正，气质端庄，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皇后娘娘将几幅画反复看了两遍，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正看着，门外传来太监尖而长的声音：
“宸王殿下到——”
皇后娘娘放下手里的画，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子。
宸王李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青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脚蹬黑靴，身姿挺拔如松。
他走到皇后娘娘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母后，您找我？”
皇后娘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宸王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案桌上那一排画轴，面色不变，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皇后娘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道：
“你也不小了，齐王妃都快生了，你连亲事都还没定下来。本宫和皇上都替你着急。”
宸王淡淡道：“母后，儿子还年轻，不急。”
皇后娘娘看了他一眼，“你不急，本宫急。皇上也急。上回庄子上办的聚会，各家姑娘你也都见过了，心里有没有觉得合适的人选？”
宸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母后看中了谁，儿子听母后的。”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你每次都这么说。本宫问你，你就说听本宫的。本宫给你定了，你又说再看看。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宸王没有接话。
皇后娘娘指了指案桌上的画轴，“这些是各家贵女的画像，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宸王站起身来，走到案桌前，拿起第一幅画，看了一眼，放下了。
拿起第二幅，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
他看得认真，每一幅都仔细端详了一番，却始终没有露出特别满意的神色。
皇后娘娘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催他。
宸王看完了所有的画，转过身，看着皇后娘娘，道：
“母后，这些画像画得都好看，但终究只是画像。儿子觉得，还是要亲自看看才好。”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画像终究是死的，人也终究要亲眼见见才行。”
她顿了顿，又道：“待春日宴上，本宫会把这些人家都给请来，到时候你再好好看看。”
宸王点了点头，“听母后的。”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忙吧。本宫还有事要忙。”
宸王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对飞霜姑姑道：
“你觉得，哪家姑娘最合适？”
飞霜姑姑想了想，轻声道：“奴婢不敢妄言。不过单从画像上看，宁远侯府的章小姐、还有尚书家的王小姐，都是不错的。”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各有各的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不过光看画像不行，春日宴上还得再亲眼瞧瞧。人品、性情、教养，这些都不是一幅画能看出来的。”
飞霜姑姑道：“娘娘说得是。”
皇后娘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桃林，沉思了片刻。
“春闱也快了，礼部那边忙得不可开交。璟儿这些日子也忙，婚事的事，本宫先替他张罗着。”
飞霜姑姑道：“娘娘辛苦了。”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辛苦什么？本宫就这一个儿子，他的婚事，本宫不上心谁上心？”
她转过身，走回案桌前，将那些画轴一卷一卷地收好，交给飞霜姑姑。
“先收起来吧，等春日宴后再拿出来。”
飞霜姑姑接过画轴，收进了柜子里。
皇后娘娘又坐回软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桃花，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婚事定下来之后，还有婚宴要筹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整套流程走下来。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对飞霜姑姑道：
“去把礼部送来的日程拿过来，本宫看看。”
飞霜姑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皇后娘娘靠在软榻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拿起案桌上的一本折子，慢慢翻看起来。
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着，忙碌得很，像是在替皇后娘娘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