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春日宴
二月下旬，春意渐深。
春日的景致越发鲜活。
湖水碧绿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花木，几只水鸟悠闲地游过，身后拖着一道细细的水痕，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今年的春日宴设在御花园东南角的万春亭一带。
万春亭建在一座小山上，亭子四角飞檐，朱红色的柱子，檐下挂着细竹帘，半卷半垂，既遮了日头，又不妨碍赏景。
从万春亭往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上摆了几十张桌椅，铺着浅绿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白瓷的碗碟和酒杯。
草坪两侧都有亭子，亭下也摆了桌椅，供宾客歇息。
凉亭的柱子上爬着紫藤，一串串紫色的花朵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挂挂紫色的风铃。
从御花园门口到万春亭，沿途都铺了红毡。
两侧站着宫女和太监，穿着整齐的青色比甲和深青色袍子，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的。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盏铜制宫灯，虽是白日里没有点亮，但那精致的造型和打磨得锃亮的铜面，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今日来的人不少，京城里数得上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各府的马车从清晨开始便一辆接一辆地驶到宫门口，车帷上绣着各家的家徽，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女眷们下了车，由宫女引着，沿着红毡往御花园里走。
公子们则走了另一条道，从侧门入，绕到万春亭的另一侧。
沈明瑜一家子今日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柳绿色的褙子，面料是轻薄的软纱，颜色像是初春新发的柳芽，鲜嫩而不张扬。
衣身上用浅金色的丝线绣着几枝细小的花，星星点点的，疏疏落落，像是随手撒上去的一般。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领边，清爽利落。
下裳是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裙摆处绣着浅绿色的柳枝纹样，柳条纤细，柳叶点点，在光下若隐若现。
腰间束了一条嫩黄色的宫绦，绦带上系着一枚小巧的碧玉环，环上刻着如意云纹，温润通透。
头发梳成惊鸿髻，发髻高耸，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摇下面垂着三缕细细的金丝流苏，流苏的末端缀着米粒大小的翡翠珠子，随步轻摇，叮咚作响。
耳上一对翡翠水滴耳坠，腕上一只碧玉镯子，整个人清新明丽，像是从春光里走出来的一般。
裴知行走在她身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束着银丝革带，带上挂着一枚白玉佩。
他面色淡然，步伐从容。
裴朝被裴知行抱在怀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袄上绣着嫩绿色的小柳枝和小燕子，白白嫩嫩的，像是春日里的小精灵。
他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花，一会儿看看天上的鸟，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看见一株开满粉花的海棠，便伸出小手指着，嘴里“啊啊”地叫着，含混地喊了一声“花”，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可爱得紧。
沈明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朝哥儿乖，等会儿到了地方，娘带你去看花。”
裴朝听不懂，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小手拍着裴知行，兴奋得不行。
沈明瑜和裴知行跟着引路的宫女，沿着红毡往御花园里走。
日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飘在人的发间和肩上，像是在下一场粉白色的花雨。
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
王氏带着沈明瑞和沈明璋、宁氏走在前头，见了沈明瑜，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沈明瑜快步走过去，挽住母亲的手臂，两人说了几句家常，便一起往前走了。
宁舒挽着宁夫人的手臂走在后面，见了沈明瑜，便松开母亲的手，跑过来挽住沈明瑜的另一只手臂，笑着道：
“瑜瑜，你今日这身真好看。这柳绿色的褙子，哪儿做的？回头我也去做一身。”
沈明瑜不好意思道：“我夫君送的，我也不知道哪儿做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宁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裴知行怀里的裴朝身上，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着道：
“朝哥儿，今日穿得真可人。”
裴朝被捏了脸，也不恼，只是往裴知行的颈窝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看了宁舒一眼，咧嘴笑了笑，喊了一声“姨”。
宁舒被他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又伸手捏了捏他的小手。
谢予嫣和镇南侯夫人也到了。
谢予嫣穿着一件杏色的褙子，面料是软烟罗，颜色温润，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衣身上用粉色的丝线绣着几朵小小的桃花，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头发梳成双环髻，簪了两朵粉色绢花，耳上一对珍珠耳坠，衬得她娇憨可爱。
她远远地看见沈明瑜，便朝她挥手，笑着喊道：
“瑜瑜，这边这边！”
沈明瑜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松开王氏和宁舒的手，走过去和谢予嫣说了几句话。
谢予嫣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
“瑜瑜，你猜今日春日宴，皇后娘娘会不会宣布宸王妃的人选？”
沈明瑜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倒是关心这个。”
谢予嫣笑着道：“谁不关心？满京城的人都关心。”
两人说了几句，便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万春亭下方的草坪上，桌椅已经坐了大半。
各府的女眷们按家族排列，整齐坐着。
亭子下也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赏花。
宫女们穿梭其间，端着茶壶和点心碟子，脚步轻快，悄无声息。
裴家的位置在草坪左侧的一排桌椅前，离万春亭不远，擡头便能看见亭子里的情形。
沈明瑜在赵纯熹旁边坐下，裴知行在她旁边坐下，裴朝被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凳子上。
裴朝坐不稳，小身子歪歪斜斜的，两只小手扶着桌沿，好容易才稳住，仰着脸四处张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世界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