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if线鱼安——梦里的人？
沈明瑞走到另一排书架前，目光在那些古籍和游记之间游走。
他拿起一本《南游录》，翻了翻，看了看作者，放下了。
又拿起一本《岭南风物志》，翻开目录，眼睛亮了一下，便没有再放下。
他一只手抱着小珠儿，另一只手翻书，姿势有些别扭，却也不觉得累。
小珠儿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
沈明瑞看了几页，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书夹在腋下，又去找第二本。
他在书架前转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江南游记》。
拿起来翻翻，正是他找了许久没找到的那本，不由得嘴角一弯，心情大好。
谢予安没有往书架那边走。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东街的长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窗前走过，肩上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小贩走得不算快，等会带着两丫头去买。
一个妇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从窗前走过，孩子手里拿着一个风车，风车在风中呼呼地转着，彩色的叶片连成一片，好看极了。
谢予安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行人。
梦里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那辆黑漆马车，宝蓝色的漳绒车帷，车檐下挂着的铜灯，还有车帷上那个“裴”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怎么都拔不掉。
他正想着，目光忽然顿住了。
长街的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黑漆平顶，车帷是宝蓝色的漳绒，车檐下挂着两盏铜灯。
那样子，那颜色，那铜灯的位置，和他梦里的那辆马车几乎一模一样，像得让他心头猛地一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马车越驶越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马车，盯着车帷上那个隐约可见的字。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可那个形状，那个位置，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马车在书斋门口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角，一只穿着皂靴的脚踩在地上。
然后，一个穿着深蓝色直裰、外头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那男子身量颀长，腰背挺直，乌发用玉冠束得端端正正，清隽出尘，周身透着一股冷淡而矜贵的气质。
谢予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嗡嗡作响，一阵轰鸣。
那个背影，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和他梦里看到的那个背影几乎完全重合。
他站在桃林里，看着小鱼儿和那个男子肩并肩走在一起，那人的背影就是这样，高大挺拔，走在小鱼儿身侧，步伐从容。
他追了一路，怎么也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看着那辆马车驶出视线。
如今，那个背影就站在他面前，不过几步之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那人转过身来，面朝着书斋的方向。
他理了理大氅的领口，然后擡脚，朝书斋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不急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是丈量过的一般。
谢予安看清了他的脸。
裴知行。
裴家的大公子，裴太傅的孙子，去年科考的状元，京中有名的才子。
也是明蓁姐姐嫁的人。
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神情，和他梦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重合在一起。
梦里那个人.......
是他吗？
谢予安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的目光从裴知行身上移开，下意识地在书斋里急切地搜寻着沈明瑜的身影。
她正和谢予嫣站在话本子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新出的话本子，翻开了几页，低着头看得入神。
她的侧脸在光下透着柔和的光泽，睫毛微微垂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大约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了，浑然不觉周围发生了什么。
谢予安大步走过去，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却刻意放轻了声音，不想惊动她。
他走到沈明瑜身后，在她身后站定，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心里头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她身边来，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他不想让她和那个人碰面。
不想让她看见那个人，更不想让那个人看见她。
哪怕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
沈明瑞从另一排书架后绕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
一本《岭南风物志》，一本《江南游记》，都是他找了许久没找到的，今日倒是撞上了，心情颇好。
他走到沈明瑜身边，扬了扬手里的书，含笑道：
“小七，你们选好了吗？我选好了，这两本找了好久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沈明瑜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笑着道：
“三哥运气不错。我也选好了，就这几本。”
她手里拿着三本话本子，封面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新出的。
她将书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脊上，笑眯眯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谢予嫣手里也拿了两本，一本话本子，一本诗词集，笑着道：
“我也选好了，走吧，去结账。”
沈明瑜点了点头，抱着书往柜台那边走。
沈明瑞抱着小珠儿跟在后面，谢予嫣走在她旁边，三人有说有笑的，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的谢予安面色微变。
谢予安跟在最后面，目光落在书斋门口。
裴知行已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裰，颜色沉稳内敛。
衣身上用银线绣着暗纹，是传统的云雷纹，不细看看不出来，低调却精致。
外头披着黑色的大氅，大氅的领口镶了一圈玄狐毛，乌黑油亮，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矜贵，不怒自威。
深沉的颜色也没有压住他出众的眉眼。
裴知行面色淡然，目光在书斋里扫了一圈，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明瑞抱着小珠儿先走到了柜台前，将手里的两本书放在柜台上，又从袖中取出银子，正要付账。
他一擡头，便看见了正走进来的裴知行。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喊了一声：“二姐夫！”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意外和热络。
沈明瑜听见三哥喊“二姐夫”，擡起头来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裴知行。
她也跟着喊了一声：“二姐夫。”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乖巧。
裴知行听见声音，目光落在沈明瑞和沈明瑜身上，微微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书童，径直往书斋里面走了。
他的步伐从容，大氅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动，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书童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大气都不敢出。
谢予安站在沈明瑜身后，看着裴知行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心里头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一些。
他垂下眼，看着她雪白的大氅下露出一角的胭脂色裙摆，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小鱼儿。”
谢予安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