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坦白局,夫
陆情进宫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言,不知在思考什么,鸢尾也不敢打扰。
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鸢尾才问:“姑娘,可要让梁音来?”
陆情摇头:“不必了。”
以后怕是梁音都不必出现在承恩候府了。她走出几步又折回身,同鸢尾交代:
“你给慕洄传个消息。”
鸢尾听罢,掩下心惊应下。
陆情到了御书房,谢泓照旧让她研墨。
她如往常一样规矩而疏离,平缓有序的磨着墨条。
等谢泓批完手中的折子,才擡眼看向她,推了推案上的盒子:“今日晏家将兵权交了。”
陆情只淡淡看了眼,道:“昨日承恩候下值时遇刺受了伤。”
谢泓已经知道了此事:“伤得可重?”
“伤的不轻,是朝取他命去的。”
陆情没提中毒:“自他回京,这已是第三次遇刺,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谢泓闻言看了眼她,见她面无波澜,才道:“春猎时查到了郑侯府。”
但郑侯死了,宇文渡却又遇刺了。
“想来是曾经得罪了谁。”
陆情不动声色看了眼谢泓,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如此反应必然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看来,他们的推断没有错。
宇文家以及衡王府案都与英国公府拖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宇文渡查到了哪一步。
“承恩候性情温和,规矩守礼,很难结下如此大仇,当年宇文大公子在御史台倒是得罪了不少人,多半是来复仇的。”
陆情缓缓道。
谢泓点头:“许是如此。”
沉默片刻,他看向陆情,将话题拉回最开始:“承恩候与宋家素来来往不深,前些日子又与宋温辞决裂,今日晏家又交了兵权,如此看来想来是朕多虑了。”
若承恩候真有不臣之心,定会拉拢晏家与宋家。
“你在承恩侯府也有些日子了,可发现过什么?”
陆情语气平静道:“不曾。”
“承恩候不爱出门,除了上值便是在书房练字,看书,府中除了寻常的护卫外也没什么可疑的人。”
谢泓自是信陆情的。
且梁音鸢尾都会传来她的动向,近日她不是在宫中就是在衙署。
“你可还记得朕当初答应过你的?”
谢泓轻笑了笑,握住陆情的手,道:“眼下已然确定承恩候没有不臣之心,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陆情面不改色的看向谢泓,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些日子,你将奉天卫的差事与梁音交接完整,之后就不必再去了。”谢泓将另一个小盒子放到陆情面前:“这是一颗假死药,奉天卫的差事了结后,此药可助你从承恩候府脱身。”
谢泓顿了顿,又道:“你刚进宫位份不好太高,便先做个昭仪。”
陆情看了眼盒子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吭声。却听谢泓又问:“对了,承恩候没碰你吧?”
其实他心里有答案。
鸢尾是他的人,承恩候府也有他的眼线,都确认过正屋里有两张床。
不过是随口一问。
陆情闻言眉头微挑了挑。
他们昨夜刚撞破一个画屏,滚烂一张床帐。
“嗯。”
陆情抽出手,拿起假死药:“陛下想臣何时进宫?”
她得计算好时间。
谢泓见她应得快,也没多想,只道:“两月左右最好。”
两个月,够将奉天卫废除了。
陆情眸色一沉。
两个月,时间有些紧。
“是,臣知道了。”
谢泓一向很满意陆情的乖顺,温声道:“今日熏的什么香,以前没用过。”
陆情镇定道:“梨香。”
加了东西的梨香。闻久了会叫人精神不济,萎靡不振。
她提前吃了解药。
谢泓不疑有他:“以前倒没见你熏过这样的甜香。”
陆情道:“铺子里新来的香,前几日掌柜送了些来。”
谢泓嗯了声,不再多言。
近日各地方政务繁杂,他也没多留陆情,又说了几句便放她离开了。
出宫上了马车,陆情的脸色才沉了下来。她将腰间荷包取下递给鸢尾,鸢尾将其收入盒中盖严实,也不多问。
“慕洄怎么说?”
鸢尾回禀道:“慕大人回信,昨日侯爷上值晚了半个时辰,成衣铺子中有人闹了场,昨日出现的刺客,也正如姑娘所料,有些蹊跷。”
果然如此。
陆情轻勾了勾唇。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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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渡受伤告了假,在书房等宫中的消息。没过多久,林昼便敲门而入,神情极其复杂。
宇文渡擡眸看了眼,沉声道:“说。”
林昼深吸一口气,才道:“宫里探子传来消息,陛下给了夫人一颗假死药,宫里在暗中布置一处宫殿。”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宇文渡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假死药,布置宫殿!
竟这么快就想脱身了?
从他们成婚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也同样没想到,他以为自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甚至乐见其成,但此时此刻,他只觉胸口郁气难平!
以前他只当既来之则享之,左不过你情我愿,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同心也要同床,想跑,没门!
毕竟,是她先招惹他的!
凭什么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林昼看着自家侯爷几经变换的脸色,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无声一叹。
说好的演戏呢,说好的只是当府里多养一个人呢?
这怕是演着演着,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林昼见宇文渡偏头在屋里寻找什么,忍不住问:“侯爷,在找什么?”
宇文渡目光定在书架旁。
“在找一个可以藏人的密室。”
人他是绝无可能放走的。
她不是要假死?
正好借将人藏起来,地窖,太冷了些,不适合久待,别庄太远了,见一面太难。
最合适的还是做一间密室,最好在寝房,如此,还是可以天天见。
林昼半晌才反应过来宇文渡想做什么,惊得瞪大眼:“侯爷…”
您疯了?
那是陛下的人,怎藏得住?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动静。
林昼凝神听了听,忙道:“是夫人回来了。”
陆情回府后得知宇文渡在书房,径直便来了,将到时,吩咐鸢尾:“守好书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鸢尾恭声应是。
林昼迎了出去,宇文渡神色自若的盯着门口,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回来的倒是快,就是不知她打算何时假死脱身。
很快,一道堇色身影出现在眼前,她面色冷凝,步伐镇定。
与平日在他面前的判若两人。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什么,一枚令牌拍在了他的面前,她手撑在案上,俯首顶着他,声音清冷:“你到底何时反?”
“再不反,你就要没夫人了。”
宇文渡平稳的脸上波澜四起,难掩错愕震惊,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但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眼睛,他慢慢的镇静了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又是何时知道的,而是浮现一抹喜悦。
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前一刻心底所有的阴暗也都迎光而逝。
宇文渡的视线从陆情的脸上缓缓挪到她拍到案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属于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世间独此一枚。
她们,果然是同一个人。
宇文渡再次擡眸,眼底已染上几分笑意:“我该唤你夫人,还是陆大人?”
陆情也笑:“是夫人,也是陆大人。”
宇文渡身体微微前倾,笑问:“那敢问夫人,陆大人,这又是哪一计?”
陆情红唇轻启:“坦白局。”
“夫君,侯爷,敢是不敢?”
宇文渡挑眉:“奉陪到底。”
陆情立刻抽身,拖了把椅子与宇文渡相对而坐,单刀直入:“昨日成衣铺子,夫君见到梁音了?”
宇文渡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没否认:“原来扮成夫人女子叫梁音。”
“是。”
陆情继续道:“夫君何时起疑?”
宇文渡:“前日,我同夫人说过,我在宫里见到了陆大人,发现她的身影与夫人一模一样,因此起疑。”
陆情心中咋舌。
前日起疑,昨日验证,动作真快。
“陆莘就是我。”陆情承认的很爽快:“而需要陆莘陆情同时出现时,则由梁音扮作其中一人,她易容术极好,至今没露出任何破绽。”
但终究瞒不过与她亲密无间的枕边人。
“夫君一眼就能认出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夫君心中有我。”陆情话锋一转,笑盈盈道。
宇文渡盯着她的笑颜,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心中自然有夫人。”
陆情识人无数,是不是说谎一眼便知,可此时此刻,她却无法准确的分辨,宇文渡说的是否真心。
但不重要。
他们的目的一致,哪怕只有一份真心,她也有办法和他长长久久。
“侯爷昨日遇刺,是为了骗我手中的解毒丸?”陆情继续道。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陆大人这么快就知道了?”
“林昼演技太差。”陆情径自倒了杯茶饮了,才继续道:“所以侯爷用解毒丸应证了什么?”
陆情有诚意,宇文渡也不遮掩。
“去岁我在边关遇刺中了剧毒,恰有游医路过,卖给晏霄一瓶解毒丸,上次春猎我听慕千户说,奉天卫有一种特制的解毒丸。”
“我想知道,两者是否相同。”
陆情唇角弯了弯:“结果呢?”
宇文渡盯着陆情半晌,才开口:“卖给晏霄的解毒丸,可是来自陆大人?”
陆情沉默良久,答:“此事本天衣无缝,可偏你上次春猎用解毒丸救了我,被慕千户所察觉。”
宇文渡眼眸一暗。
若她所说为真,她瞒着所有人救了他,那被慕洄知道了,陛下岂不是就知晓了。
“可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陆情不答反问:“关心我?”
宇文渡:“……”
对上那双笑的弯弯的眼眸,他没否认:“是。”
听到这个答案,陆情心情颇好:“幸运的是,慕洄是我的二哥哥。”
宇文渡闻言心头一松。
旋即他一怔:“二哥哥?”
他记得陆家只有一位公子。
“表哥。”
陆情解释。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曾经在陆家住过一段时日的,林公子?”
陆情点头:“是。”
慕洄在陆家住过不是什么秘密,京中世家大都晓得,表哥回家没多久,陆家就出了事,表哥单枪匹马闯入宫中,知道她要进特训营,前路未卜,不愿牵连家中,遂化名慕洄,陪在了她的身边。
“原来是他。”
陆情意外:“你们见过?”
宇文渡:“有过几面之缘。”
“哦?倒没听二哥哥提及过。”陆情道。
“想是时间久远,慕千户记忆不深了。”
宇文渡:“所以,陆大人为何不远千里送解药给我?且陆大人又为何知道我会中毒?”
陆情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宇文渡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陆情缓缓道:“当年陛下没打算留你的命。”
宇文渡目光一紧,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什么:“是你。”
当年他也以为他自己活不下来,陛下的杀意过浓,即便不死活罪也难逃,可没想到最后竟有了转机,不仅全须全尾活下来,还得了侯爵。
“是我。”
陆情:“不过也不止是我。”
“当年很多老臣为你求情,宇文家祖上有大功,陛下想要一个贤名,而我,递给了陛下一个台阶,请太后出面,提议将你送去边关,将功赎罪。”
原是这样。
之后的事宇文渡都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死在边关,包括陛下,所以才不吝啬给我一个侯爵堵住老臣的嘴,又得了贤名,又能兵不血刃的除掉我,一举两得。”
可谁都没想到会出现两个变故。
一是宴霄,二是奉天卫指挥使。
他活着从边关回来了。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那护送我的那个兵卫?”
途中那兵卫对他尽心照顾,他当时就觉有些意外。
那时的宇文家是谋反之罪,只都恨不得能与他撇清关系,谁敢与他们沾上半点。
“你离京时身边无人,我便想法子将曾受过宇文家恩惠的兵卫加了进去,不过,光凭他们几人不可能平安送你抵达边关。”陆情笑着道:“所以,我亲自护送了你一路,杀了不少刺客,也中过和你一样的毒。”
“所以我才派人带着解毒丸守在边关,以防万一。”
宇文渡神情复杂的看着陆情,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竟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还曾疑惑为何他一路会那么顺利,原来是她暗中随行保护了他。
他心中久久难宁,许久才艰难问出。
“为什么?”
那时她和他并无交集,为何要如此帮他?
陆情却还是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道:“该我问了。”
她看着他,问道:“西城的安儿,是衡王遗孤吧?”
宇文渡面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你何时知道的?”
若她不知安儿的存在,就不可能一来就问他何时反。
只余如何知道的,奉天卫下京中一手遮天,她作为奉天卫指挥使,发现端倪其实也并不令人意外。
“也没多久,前几日无意中撞见的。”
陆情道:“照顾安儿三年的人是宋温辞,你们决裂只是一出戏,对吗?”
宇文渡没想到她竟连这个都猜到了,此时否认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是。”
“那就很好。”
陆情像是确认了什么般,伸手在令牌上点了点:“我手底下有人,亦得陛下信任,而你有这些年培养的势力和衡王遗孤。”
“宇文渡,我们联手吧。”
宇文渡听得心惊。
她也想反?
他再次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陆情可以回答。
她轻声道:“因为,刀不想只做刀,她想做人。”
宇文渡微微皱眉:“仅此而已?”
“自然不止。”
陆情眉眼微冷:“陆家案是先皇所为,这个理由,够我们成为同盟吗?”
宇文渡眼底掀起一阵惊浪,但很快平息,因这很符合先帝的作风。
怪不得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太后就晋升为妃位。没过几年,陛下便被册封为太子。
原来,陛下登基的代价是陆家。
“两个月。”
陆情沉声道:“今日陛下给了我一颗假死药,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宇文渡微微拧眉,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刹那间,他想到什么:“陛下要对奉天卫动手?”
“奉天卫杀戮太重,天子要贤名。”
陆情讥笑道:“自然就得有人为天子的贤名付出代价。”
“但我不愿。”
陆情盯着宇文渡道:“我助你扶安儿上位,条件是保住奉天卫,或将他们解散,或将他们编入其他衙卫,总之,不可对他们动手。”
“任何一个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