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3章看来,是要
宇文渡曾察觉陆情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对陛下事事顺从,可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妻子,竟然会是陆莘。
是那个手段果决,令人闻风丧胆的冯奉天卫指挥使。
他更没想到的是,她想反。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她为何想反,而不是她在骗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境遇很相似,而正如她所说,她如今权势正盛,他有衡王遗孤,他们联手胜面会更大。
但他总觉得她今日同他坦白,提出与他联手的原因不止于此。
可那个答案好似呼之欲出,却又令人不敢置信。
不过,不管如何。
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宇文渡拿出一枚令牌放到桌上,推到陆情面前:“我在边关培养了一些人,身份隐秘,都是好手。”
陆情知道这是他的底牌。
他在此时拿出来是回应她将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放在案上的诚意。
她接了。
合作达成,陆情问:“只有两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宇文渡看她片刻,笑了笑:“原本打算从英国公府入手,逼陛下为衡王府宇文家翻案,下罪己诏,再将安儿光明正大的接回来,再有宋家宴霄暗地里相助,名正言顺扶持安儿上位。”
“但时间过长,不适用于现在。”
陆情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宇文渡沉凝片刻后,道:“一月后,陛下要去祭祀,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若是当日夫人能想办法削弱些陛下身边的亲信侍卫,只要奉天卫按兵不动,我的人便可得手,而晏家虽交出兵权,但只是朝廷的那部分,晏家有几千家兵,只要陛下无法回宫,晏家和宋家就可以辅佐安儿登基。”
陆情眼底笑意越来越浓:“侯爷睿智,必然知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宇文渡没做声。
“侯爷心中清楚,陛下最信任奉天卫,若有奉天卫,亦或者说我亲自动手,胜算岂不是更大。”
陆情好整以暇道:“侯爷为何选择自己动手?”
宇文渡当然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如此一来,她和奉天卫就会背上骂名。
“我的人,我更信得过。”
她不愿做刀,若他也要利用她,那他与谢泓有何区别?
陆情对他的答案不置可否。
她悬着的心在此刻彻底落下,她很清楚,若宇文渡当真说出要奉天卫动手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反手利用他。即便他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他可以不回应她,但若要像谢泓那样将她当刀使,她便是再难过,也会迅速做出取舍。
好在,她眼光极佳。
“或许不需要如此麻烦。”
陆情眼底有光芒闪耀。
宇文渡闻言皱眉:“你做了什么?”
随后似是猜到什么,正色道:“你若想保奉天卫,万不可胡来。”
奉天卫臭名昭著,若再背上一条弑君,即便将来新帝有心相护也无能为力。
“放心,我有分寸。”陆情却道。
宇文渡看清她眉眼间的几丝愁绪,动了动唇又将话咽下。
他知道她的顾虑,陛下是太后的亲子,而她与太后姑侄情深,她即便想报仇,也会顾及太后娘娘。
思索良久,宇文渡缓缓道:“夫人若信我,我有万全的法子,两月假死之局,我亦能破。”
陆情闻言擡眸看他。
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看见了他眼中的担忧,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容易满足。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但会为她考量,放弃最快最稳妥的那一种。
如此,就够了。
“夫君能等,我却是不能了。”
她自然相信若交给他,他会赢得漂亮稳妥,可是她等不及了。
她做了十来年的刀,不想再继续与皇室虚以委蛇。
在她拿到那枚属于殿前司的令牌时,她只觉胃中翻滚,几欲作呕,她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想十步,即便是在宇文渡出事她担心的整夜睡不着时,也能够迅速的想法子保下他。
可今日在御书房,她却动过好几次杀念。
杀了谢泓,宇文渡必然有办法压过端王扶持安儿登基。
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若是那样杀了谢泓,痛快是痛快了,可奉天卫保不住,她要赔命,姑母也不知要如何伤心。
陆家的人也都得死。
不值当。
那一刻,宇文渡从陆情的脸上看到了疲惫,和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苍凉,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下,揪心的疼。他还是喜欢她笑盈盈的模样。
她这双眸子里就该迸着世上最亮的光芒才对。
等宇文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抚着她的发丝,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没能参与你曾经的人生,但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夫君,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旁。”
陆情怔了怔后,才轻轻将头靠在他怀里。
“好。”
她大抵是随了父母坚韧果决的心性。
她想要的,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得到,入特训营报仇是,护他平安是,想要得到他也是,如今,她想要皇家血债血偿,亦是。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旁人。
仇,她要亲自报。
许久后,陆情轻笑了笑。
读书人说话总是含蓄得紧。
明明是想安慰她,劝她莫要冒险,却只说他会站在她的身旁。
可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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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降,陆情拎着一壶酒坐到了慕家房顶上,看着满城一点一点亮起灯火。
身边传来动静,陆情头也不回道:“二哥哥,你说,姑母知道多少?”
慕洄说不准。
但他希望太后什么也不知道。
否则,她就太苦了。
“我陪你进宫一趟?”
许久,陆情摇头:“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几日进宫她都没往寿安宫去,她承认,她害怕了。
若姑母牵扯进陆家一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多想。”
慕洄轻轻拍了拍陆情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
陆情偏头看着他,眼底有晶莹闪过。
“二哥哥,谢谢你。”
若没有慕洄,她或许能扛过来,但她此时一定会是另一种心境,或许是压抑,或许是麻木。
这些年是慕洄陪着她,保下了脸上的笑容和眼底的光。
她可以永远信任慕洄,就算慕洄将刀架在她的脖颈,她也会认为他是为了她。
慕洄轻笑,揉了揉她的头:“一家人,不必说谢。”
只要有彼此在,他们的世界就有灯火。
“对了,承恩侯都知道了?”
陆情点头:“嗯,他同意联手。”
意料之中,慕洄没再多问,只是问如何计划。
“一月后的祭祀动手。”
陆情道:“寻找证据,越多越好。”
慕洄眼神微紧,好一会儿才道:“嗯,知道了。”
突然,陆情道:“二哥哥,若我们输了怎么办?”
慕洄一本正经道:“输了,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也算名留千古。”
陆情不由轻笑出声:“有道理,怎么都不亏。”
慕洄淡笑不语。
只要真相能公之于众,怎么都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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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陆情隔三差五便进宫向陛下汇报近况,谢泓虽有疑惑,但看着眼底的笑意,便以为是她知道将要进宫,心情颇好,且近日他要处理的政务太多,身体越显疲乏。
有她在身旁,他能多些精神气。
“陛下近日可是没休息好?”
陆情边磨墨边道:“陛下可请太医瞧过。”
谢泓揉了揉眉心,道:“瞧过了。”
“近日各地方频发天灾,政务堆积,太医说是操劳过度。”
陆情的唇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此香范医师研制多时,太医院不可能诊得出。
“祭祀快到了,陛下还是要多保重龙体。”
谢泓嗯了声。
旋即若有所思停了笔,道:“算日子,祭祀当日你已脱离奉天卫,便正好趁机用假死药脱身。”
陆情手一顿,微微皱眉:“可当日人多眼杂,若要在那日脱身得好生筹谋。”
“不过,臣有一事想求陛下。”
谢泓擡眸:“你说。”
“慕千户朱千户与臣同僚多年,还请陛下届时能保他一命。”
陛下知晓她和慕洄朱樱走得近,若她明知谢泓要梁音慕洄朱樱做替死鬼却毫无所动,陛下必定会起疑心。
谢泓眼眸微闪:“此事朕会酌情处理,你无需思虑太多。”
陆情乖顺应是。
谢泓不可能放过慕洄和朱樱,尤其是慕洄,从先皇选他做了她最得力的千户时,就注定他是消众怒除民怨的替死鬼。
也幸得当年有姑母遮掩,先皇和谢泓都不知晓慕洄的真实身份。
否则,谢泓不会这么容易信她。
离开御书房,陆情去了寿安宫。
从那日离开后她一直没再去过。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姑母。
但终要有面对的时候,逃是逃不过的。
冯姑姑见到她很是欢喜。
“县主已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娘娘常念叨呢。”
陆情淡笑:“近日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姑母近日身子如何?”
冯姑姑笑容略减,微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
陆情心中微沉,姑母这是心病,再受不得什么刺激。
“可是姩姩来了。”
太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陆情加快脚步,边应声边走到太后跟前:“姑母,是我。”
太后慈和的拉着她的手:“快坐。”
“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陪姑母好生说说话。”
陆情点头应好。
“去吩咐御膳房,做些县主爱吃的菜。”太后道。
冯姑姑忙吩咐下去,又让宫人上了茶点
“近日可是差事多,瞧着都瘦了些。”
太后有些心疼的道:“奉天卫能用之人甚多,莫要凡事亲力亲为。”
“嗯,我知道的。”
陆情温声道:“近日陛下政务繁多,也很是操劳。”
太后眼底笑容略减:“是吗,我倒是也有些日不见陛下了。”
说完不等陆情说什么,太后看了眼她的肚子:“陛下跟前有的是人伺候,倒是你,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
陆情不妨太后突然提起此事,眼神微闪:“许...许是缘分没到。”
事情未有了结,不适合要孩子。
从成婚后她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药。
太后不自觉的握紧了她的手:“要是能看到你有个孩子,姑母也就安心了。”
陆情隐约感觉这话似乎有些不对,但见太后神情未有异,便将这点古怪压下。
“嗯,姑母一定能看到的。”
“对了,一个月后陛下要去城外祭祀,姑母身子不好,不如我去同陛下说一说,姑母就别去了。”
太后眼睫微颤了颤,不动声色与冯姑姑对视一眼。
“好,听姩姩的。”
“我近日乏得厉害,也的确不想动。”
陆情闻言担忧道:“可请太医瞧过了?”
“瞧过了。”太后轻叹了口气:“你父亲母亲祭日快到了,近日总梦见他们。”
“姑母放宽些心,莫要多思多虑。”
陆情温声道:“待祭祀之后,我陪姑母去给父亲母亲兄姊上香。”
太后定定的看她片刻,眼底隐有泪光。
“好。”
陆情在寿安宫陪太后用了午膳,又说了许久的话,等太后歇下她才离开。
陆情离开后,太后安静坐了许久,才同冯姑姑道:“你准备准备,选个日子在宫里提前给哥哥嫂嫂烧些纸钱,别被人发现了。”
冯姑姑一愣:“娘娘,县主不是说待祭祀后与娘娘去祭拜吗?”
“等不到了。”
太后苦笑道:“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冯姑姑心中一惊,立刻明白了什么:“难道,祭祀那日...”
太后朝她微微摇头,冯姑姑惶恐的将话压了回去。
看来,是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