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要塞（八）
埃斯正在对刚刚的会议进行复盘总结，她没想到上官景还会参加下午的会议，因为米歇尔告诉她，上官景忙着......会情郎，没有时间。
可她觉得上官景不是那样的人，埃斯比上官景小三岁，听惯了上官景的名字和战功，对她有一层厚重的滤镜，虽然上官景一个人的时候显得很冷淡，但是和米歇尔中校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就很活泼，有点一本正经的幽默，对克劳伦、艾德兰这几位能把天吵翻的队长，讽刺挖苦都很有水平，没有传言的那么高傲、目中无人，但是也没那么好相处就是了。
埃斯默默在心里想，可能当官儿的都有点架子吧，更何况上官景那么年轻，要是和手下打成一片，军威怎么立得起来。
上官景关上办公室门，在埃斯桌子上敲了两下，问：“写什么呢？”
埃斯把会议总结给她看，上官景说：“这些都专门有人做，你是我的副官，不需要做这些。”
“我只是想多学习一点，”埃斯低下头，在笔记上翻了翻，“听说你会给以前的副官派任务，我来这儿半年了，您什么都不让我做，那肯定就是我没做好。”
上官景拿过她的笔记，指出其中某页的一处问题，“这儿，上次和莉娅丝在第九航道交手，用的是脉冲波，不是导弹，她的舰队擅长引力操控，真空中也有微重力。”
说着，她又往前检查了一遍，像班主任批改学生作业那样，埃斯是一定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上官景，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赞许。
但上官景并不是一个严肃的班主任，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看完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情，虽然有几处错误，但小得可以忽略，“星环要塞和北部战区的作战方式不太一样，这里以太空战为主，多用飞行舰、导弹和脉冲，飞行舰武器库的使用你还需要再加强，以后会是独立领兵的将领，头擡起来，再自信一点，对，背脊挺直，很好，就这样，我第一眼见你就是这样的英姿飒爽。”
埃斯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反应过来，脚跟轻轻一碰，五指合拢，“谢谢大校！”
“行了，明天去巡逻队报道吧，跟艾德兰出去转转。”
“是！”
埃斯目送上官景离开，大校的脚步一如既往的快和稳，今天的背影瞧着似乎很高兴，她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米歇尔说的话，“她那个可是情哥哥，长得那叫一个俊呐，整个星系，我看就只有他能配得上你家大校了。”
埃斯努力摇了摇头，试图把好奇心晃出去，她重新翻开笔记，在上官景说的错误那处重新修改起来。
卧室里很安静，唐凛把壁灯全关了，也拉起了窗帘，他似乎很喜欢全暗的环节，每次休息都会关闭所有的光源，上官景知道他这个习惯，也知道他睡得浅，所以这时也只是往卧室看了一眼，又轻手轻脚关上了门，进了书房。
大概一个小时后，上官景正盯着书房正中央挂着的地图，从她手上的笔记可以看出她思索良久。
唐凛也醒了，站在门口看她，上官景说：“醒了？我吵到你了？”
星环要塞人工控温，终年维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温度，是一个巨大的恒温器。唐凛洗完澡换了一身浅色亚麻的家居服，休息够了显得十分精神，“没有，我也睡了挺久的了，起来活动一下。”
上官景按住眉心，往椅子上一倒，磁力椅瞬间接住她，变成适应她身体曲线的形状，唐凛走进来替她揉太阳xue，问：“怎么了？”
上官景睁开眼，擡起下巴，指了指中央的地图，问唐凛：“不觉得我小心谨慎过头了吗？是不是太求稳了？我以前读过一本书，里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唐凛问她：“你要什么样的赫赫之功？”
“我手里的权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要做的事情了，我觉得进程太慢，可我也懂那句话，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我觉得这句话可以这样理解，经常打败仗的人有天忽然赢了一场极其漂亮的战争，人们都歌颂称赞，但这败仗可能是因为他前期的决策失误而导致的；但也可以这样理解，一个人擅长未雨绸缪，把自己的计划做得滴水不漏，每次打仗都赢得轻轻松松，人们因此忽视了他，觉得他能赢是理所当然。那......你给自己设个前提呢？”
“比如？”
“比如，功名在先，还是战争在前，你会为了权力而挑起战争？”
上官景没说话，眼睛看着他，唐凛又接着说：“可如果是迟早会发生的，那就铲除它，我们得思辨来看，你觉得这句话否定了所有的赫赫之功吗？”
上官景摇头，抱住他的腰，感受他身体传来的热度。
唐凛捏她鼻尖，说：“那就不要依赖冒险和侥幸的胜利，当然，如果机会来了，我们也别放过。”
上官景捏住唐凛的手腕，把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拿开，站起来，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是不是又在钻牛角尖了？”
“怎么会？”唐凛说，“人怎么会时时刻刻都能想得通透无误，那不成先知了？”
“你也会有想不通的时候吗？”
唐凛坦荡地说：“当然。”
上官景抱住他的脖子，往唐凛身上一跳，在他耳边问：“是关于哪方面的？”
唐凛托住她的腿，抱着上官景往外走，关上书房门后，把上官景往沙发上一压，故作沉思地说：“秘密。”
上官景在接吻的间隙问：“这次多待两天？”
回应她的是落在颈侧和锁骨的吻，上官景捏着唐凛的后颈，迫使他擡起头，和她对视，主动降低要求，说：“一天？”
“好。”
上官景趴在床上，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唐凛在她肩背的疤痕上摩挲，上官景哼了一声，反手抓住他的手，哑声说：“这两年没怎么受伤，都是以前的了。”
“是么。”
唐凛还在不应期，心情不算美妙，他数着上官景身上的疤痕，这两年确实没增加多少，但以后呢？
上官景书房里的地图就像一把刀一样悬在他头上，说不定那天就落下来了，他心里其实是很想让上官景远离政治漩涡，但是他不能自私，只能违心地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一点帮助。
在这段关系里，从一开始他就处于被动状态，上官景给出的一点主动权，那是她愿意这么做。
唐凛一口咬在上官景的背上，牙齿贴着凸起的疤痕撕磨，他恨不得把这个人一口口撕碎吞下去，但上官景只是动了一下，他就舍不得了。
他泄愤似的一巴掌拍在上官景臀侧，那点皮肤顿时就红了，上官景难耐地动了一下。
唐凛冷冷地说：“再动就多一根。”
上官景顿时不动了，睁开一双通红的眼睛睨他，眼角有濡湿的痕迹，唐凛俯身亲她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说：“这么小，两根手指都受不了。”
上官景羞愤欲死，脸颊都红透了，但唐凛存心要逗弄她，“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身后的人忽然加重了力道，上官景紧紧捏着枕头的指尖被人掰开抓住，唐凛低哑的声音响起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怎么会拒绝你。”
唐凛果然在星环要塞多留了两天，林缘接到消息的时候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重新确认了一遍唐凛说的话后，认命地去推迟调整各种议程和商务会面去了。
埃斯虽然十分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米歇尔那么说，但一直没有机会，索洛今天中午忽然给了她一堆密件，说是域外的消息，让埃斯给上官景送过去，他离开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我知道我很大方，不用谢我”的表情。
埃斯：“......”
她现在站在上官景宿舍的房门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上官景的住所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听说大校不喜欢别人进入她的私人空间，谁都没有进去过。
大约五秒之后，门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位个子很高的男人，容貌艳丽，美得不可方物，尤其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男人对她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声说：“她在睡觉。”
埃斯的视线越过他，果然看见躺在沙发上休息的上官景。
她对眼前的人笑了一下，想必眼前这位就是米歇尔说的......情哥哥了？
唐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副官，“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埃斯这才回过神来，她挠挠头，把手里的密件递给唐凛，说：“请帮我交给大校。”急匆匆转身就要走，但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又折回来说：“祝您和大校周末愉快。”
唐凛觉得上官景这个副官很有意思，一双眼睛想看他又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回埃斯道，“周末愉快。”
他把密件放在茶几上，上官景动了一下，睁开了眼，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人来过了？”
“嗯，你的副官。”
上官景笑了一下，说：“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被人围观的感觉怎么样？”
唐凛泡了杯茶，坐回岛台，接着办公，说：“和几年前一样，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事发生了，有点好笑。”
他才来星环要塞的第一次，上官景手下那几个人也是想方设法地来看他，一天之内来了好几趟，文件送完就送零食，零食送完就开始送水，唐凛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围观的感觉。
上官景拆开密件，脸色凝重起来。
“怎么样？见着没？”
米歇尔在指挥所门口遇见了正要回办公室的埃斯，埃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说：“见到了。”
米歇尔下流一笑，拍了一下埃斯的肩膀，“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埃斯小声地“嗯”了一声。
“你猜，我们怎么发现大校和他的关系的？”
埃斯眼睛一亮，问：“怎么发现的？”
“唐总第一次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用手肘杵了一下埃斯，小声说：“你听过传闻的吧？大家一开始也以为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养兄妹，但一年两次的探亲假，次次都是他来，每次来大校都会亲自去接，陪到人走，久而久之，大家都咂摸出一点不对劲儿来，就都心照不宣了，你见过关系这么好的兄妹？”
埃斯听了之后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她今天去送文件，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很不一样的氛围。
“就是啊，所以他们是那种关系。”
埃斯忽然问：“可他们不是名义上的兄妹吗？”
米歇尔又说：“这其中就复杂了，但听奥休斯上将说，大校小时候只是住在唐家，他们也没有什么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只是唐总比大校年纪大一些，就叫他哥哥，久而久之，外面就都这么说了。”
“哎呀，无所谓，又没有什么真的关系，就算是......那又怎么样？上官景根本不会在乎。”
埃斯被米歇尔的惊悚言论吓到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这时，索洛走了过来，把埃斯从米歇尔手下解救出来，“别逗人家小姑娘了，”又问埃斯，“大校看了吗？怎么说？”
“她在休息，这么紧急，可能过一会就有消息了。”
她才一说完，索洛的通讯器就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是上官景的消息，接到命令之后，他马上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米歇尔，“别忘了老大让你升级的急救仓程序，下次她再被人工智能吵得头疼，中校，有你受的。”
米歇尔一拍额头，“坏了，差点就忘记了，谢了，哥们儿！”
转眼间就只剩埃斯一个人留在原地，她看着米歇尔中校匆忙离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回指挥所加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