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二十六章:暮雪白头
他想给他找对象。
中原中也想给他找对象。
中原中也想给太宰治找对象。
太宰治默默在脑海中将语句补全，他真想敲一敲笨蛞蝓那颗脑袋，看一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
太宰治现在和中原中也正坐在列车上，经过荒芜的田野，穿过蜿蜒曲折的隧道，远离城市的喧嚣，掠过人烟稀少的乡村。
中原中也说他现在的身份不方便，他不想再一遍又一遍向别人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也不希望再一次离别。所以他决定离开横滨，找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琢磨琢磨太宰治的终身大事。
太宰治表示：呵呵。
暮冬时节，车厢里几乎没有人，重伤初愈的太宰治有些怕冷，便模模糊糊枕着中原中也睡着了，像一只粘人的袋熊。
中原中也无可奈何的薅了薅太宰治柔软的发，再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景色。
冬季的荒野很荒凉，没有飞鸟从天空划过，树木也都是光秃秃的模样，时不时可以看见村庄，烟囱周围有袅袅炊烟升起。
窗户上印着他的模样，大海一样蓝色的眸子，绚烂如晚霞一样的橘发，五官也很精致好看。
啧啧啧，老子长的真帅。中原中也不由得开始自恋起来。
然后目光又落在自己趴在自己身上的太宰治的倒影上来。这个混蛋，居然睡的这么开心。
中原中也的鼻息落到窗户上，产生大片水雾，于是他伸出手指，在水雾上画了两个火柴人。
其中一个火柴人把另一个踩在了脚下，中原中也把自己和太宰治自动带入了进去，如同自己真的把太宰治暴揍了一顿，刹时心情舒畅了起来，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扒拉在中原中也肩膀上的太宰治本来睡眠就浅，中原中也这一笑，直接把他给抖醒了。本来就一肚子气的太宰治极为不满，撇了撇嘴。
随后就将放在外面有些冻的手直接就这这个姿势贴在了中原中也的脖子上。中原中也瞬时被冻得一个激灵，头也不回的对着太宰治的肚子来了一个肘击。但太宰治似乎早有预料的在那里垫了一层厚厚的衣物。
“中也，你这画画技术是和爱丽丝学的吗？”
太宰治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那两个火柴人，中原中也用手一擦，将雾气抹去，丝毫没有被抓包到的窘迫。
“关你屁事！”
等火车到达神山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两人在一天里最冷的时候下了车，太宰治一站到下面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砸了个“神清气爽”。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陪中也你来这里。”太宰治揉了揉鼻子。
中原中也看了看预定的住处，随手毫无诚意的安抚了一下太宰治。
“马上就到了。”
两人磕磕绊绊的走了许久，乡村夜晚路边的灯光昏黄，难免看不清路。
中原中也预定的是一处民宅，周边很安静，遍地都是雪割草。赤色如火的山茶花在月光的照耀下，为荒芜的冬季增添了许多生机。
中原中也有些不确定的上前敲了敲门，他不确定此刻房主有没有睡着，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不过幸运的是，很快有人开了门。
是个有些年老的妇人，上了年纪的背有些微驼。不过走路还算正常，目光也很清晰，脸部皱纹让她显得很慈祥。
“小伙子们，是之前预定住店的吧，进来吧。”
太宰治如获大赦的走了进去，中原中也后脚跟了进去。
等老人把他们领进房间，关上门离开后。太宰治立刻脱下外套钻进了被子，刚刚开启的暖气并不能驱散寒冷。
闷了一会儿，感觉冰凉的体温回升了，太宰治钻出一颗脑袋，看向正在放置行李的中原中也，委委屈屈道：“中也~，我饿了。”
中原中也被这语气弄的没脾气，从包里翻出一个水果罐头扔了过去。
太宰治擡手接住，看了一眼，更不开心了：“中也，我要螃蟹罐头。”
“没有，只有这个。”
中原中也将缠在脖子上的围巾拿了下来，随手丢在了沙发上，回头就看见太宰治幽怨的吃着水果罐头的脸。
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了扬，然后似乎意识到不妥，又恢复了正常。
不要再和这个世界建立新的联系了……给太宰治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之后，就要离开了。
等两人吃完饭，洗完热水澡。中原中也熄了灯准备睡觉。
虽然房里有两张床，但太宰治还是自然而然的和中原中也挤在了一起。中原中也也习惯了太宰治的粘人，尤其是在自己死后。
中原中也一直知道，太宰治曾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生命的希望，所以自己的死亡肯定对太宰治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所以他要寻找另外的意义。
以后……混蛋太宰会不会也这样黏着另一个人呢？
中原中也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忽然觉得有些不爽起来。就好像……怎么说呢，就好像自己很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可太宰治不是自己的，而且自己也不喜欢太宰治。
想明白之后，中原中也还是不开心。
啊啊啊，这家伙烦死了。中原中也有些抓狂，翻了个身，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太宰治。
太宰治好像也没睡，又好像只是被他吵醒了。翻身过来转向了他，把中原中也整个人从身后抱住了，黑暗中，太宰治的鼻息喷在中原中也的颈侧，很痒。
中原中也的身体忽然有些僵硬，他觉得暖气似乎开的太足了，不然自己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热。
太宰治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一切如常的说道：“中也，晚安。”
“晚……晚安，混蛋太宰。”
互道晚安后，中原中也的困意也上来了，还没把刚刚的事情想出个所以然，便昏昏沉沉睡去了。
梦里回到了刚认识太宰治的时候，一心寻死的少年别扭的劝他好好活着别想那么多。
——不管你体内栖息着什么，你已经成为你了，这样就很好了——
所以，我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啊，混蛋太宰……
之后，虽说中原中也说要给太宰治找一个活下去的意义，给他一个重要的人。中原中也想做个良医，奈何太宰治放弃治疗，成天只想着和他一起烂在土里。
森先生给中原中也放了无期长假，作为劳模的他难得有了悠闲的时间。
每天的日常就是太宰治闹腾他，他发火揍人，房间里的东西倒的噼里啪啦，惹得房东太太不放心上来查看，然后两人互掐着去开门，又在门开的一瞬间咬牙切齿假装和睦。
——太宰治！你再往我帽子里插山茶花，我就把你打成山茶花——
——可是中也这样很好看啊——
日子好像也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半个月后
早上八点，中原中也模模糊糊揉了揉眼睛，摸了摸旁边，发现太宰治已经不在了。
这个家伙居然起这么早，干嘛去了？
中原中也半梦半醒起了床，刷牙洗脸。直到推开门，撞上迎面而来的太宰治，太宰治手里还拎着买回来的早餐。
中原中也头有些晕晕的，正好撞上太宰治这堵肉墙，索性直接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让自己缓一缓。
太宰治拎着早餐哭笑不得，于是就停在原地让他抱着，顺便揉了揉那有些蓬松散乱的发。
好一会儿，中原中也终于回过神，眼神恢复清明。
“青花鱼你今天居然起这么早？”中原中也把手贴到太宰治额头上，嗯，不烫。
要知道不管是在港.黑还是侦探社，太宰治绝对是最喜欢迟到早退的那一个。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太宰治挑了挑眉：“我被饿醒了不行吗？”
“太宰治，看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敷衍我的时候能找个不那么敷衍的理由吗？”
“不行。”
太宰治看挂件自己下来了，就走到桌前，把早餐摆到桌子上。
一碗热气腾腾的秋刀鱼汤，两个鸡蛋，两小碗皮蛋瘦肉粥，一看就很有食欲。中原中也本来不觉得饿，这么一来居然想吃了。
“中也，今天外面下雪了哦。”太宰治剥了一个鸡蛋，蛋壳轻易掉落。
中原中也往嘴里塞了一口粥，含糊不清道：“所以你一大早是闲的蛋疼去观雪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有诗意？”
太宰治咬了一口鸡蛋，吧唧吧唧嘴：”当然——不是，我顺中也你的意去找美女。”
“那找到了吗？”中原中也一边继续干饭，一边问。
“没有……”太宰治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觉得她们都不够好看。”
“你以前不是看到一个长得不错的女生就邀请人家一起殉情的吗？怎么，现在要求变高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殉情只是一瞬间，但是一起过一辈子可不能将就。”
太宰治说的有理有据，好像真的听从了中原中也的意见要活下去了似的。
假象，骗人。
中原中也在心里说道，这个家伙从来不会听自己的。不管是提前示弱或者假装认同，都是为了耍各种手段来证明中原中也事错的。
中原中也没赢过太宰治，但这次，他不想再输。
早餐过后，他们向在门口择菜的老妇人道了声好，便准备四处去逛逛。
太宰治将整个头都缩在围巾里，打了一把伞，防止雪花飘湿衣服。
中原中也有些无语，这家伙就这么怕冷吗？以前打雪仗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直接把雪往中原中也脖子里怼。那酸爽，那刺激，中原中也至今难忘。
大雪覆盖下的世界静谧无声，因为寒冷鲜少有人出门，他们走过的路留下清晰的双人脚印，但转瞬间又被风雪覆盖。
烈焰一般的山茶花被积雪掩埋，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白色。
湖面也结了冰。
一月的冬季是不和时宜的，花开不和时宜，温暖不和时宜，鸟雀不和时宜，就连拥抱也因为厚厚衣服的阻挡而不和时宜。
唉，中原中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偏偏是冬天呢？如果是春天，樱花繁盛如霞布满天边的春天一定有很多游客，人来人往，热闹许多，也许太宰治也就不会觉得那么孤独了。
偏偏，偏偏是什么都没有的冬天。
“中也。”太宰治忽然对中原中也说“你谈过恋爱吗？”
这不废话吗？中原中也从十几岁才开始有自我意识，然后要安顿“羊”，紧接着就遇到了太宰治这个大祸害，哪有时间和小女生待在一起。
“没有……怎样啊！我要钱有钱，要脸有脸……只是工作性质有些危险，不想耽误人家而已。”
中原中也企图负隅顽抗。
“那中也知道恋爱要干什么吗？”
“要……喜欢。混蛋太宰你笑什么！”
“哈哈……哈，我没有，噗哈哈哈。”
“混蛋太宰，不准笑！”
中原中也有些气急败坏，拳头硬了！硬了！
“中也啊……”太宰治好不容易止住笑，伞在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雪花终于纷纷扬扬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抱住中原中也，连同风雪一起入怀。纯白的雪花落在他的发尾眉梢，共赴霜雪白头。
“中也啊……”他在中原中也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他的名字，带着不知名的蛊惑魔力。
“恋人，是希望可以牵手，可以接吻，可以一直陪伴的人。”
太宰治说的十分轻巧，好像自己很有经验的样子。
“难道想牵手就是喜欢了吗？”
“当然。”
中原中也伸出手看了看，很平常，有雪落在掌心又融化。
他忽然想起与太宰治相处的这半个月的时光，喝酒吵架，游玩胡闹。
很好，虽然总是被惹的生气，但是他很喜欢，喜欢有一个可以托付信任的人在身边，喜欢被人依赖，又依赖别人。
其实……中原中也是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一直不想承认，也不敢接受。太宰治是一个一心寻死的人，而中原中也又是在港.黑这样一个死亡率极高的组织。他们不能轻易爱人，也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爱。
所以他顾左右而言它，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要回自己的身体面对太宰治。
太宰……混蛋太宰。
太宰治将中原中也的手握住，声音中带着低哑的笑意：“怎么，中也现在连牵手都要我教吗？”
十指默默对接，接着紧扣在一起，明明很冷，中原中也却有一种要流汗的感觉。
与自己牵手的那人是太宰治，是混蛋青花鱼，是叛徒，也是搭档。
中原中也忽然觉得有些开心，然后又有些难过。
“中也。”
太宰治喊他的名字，有雪花落在他的睫羽上，又翩然落下，“你的答案呢？”
他们曾赏花踏雪，也相拥入眠，若能暮雪白头，倒也挺好。
中原中也不喜欢输，但他也不畏输。
于是他踮起脚尖，轻轻吻去太宰治的眉梢上的雪，握紧了他的手。
“你赢了，混蛋太宰。”
————————
感谢在2021-08-1123:53:58~2021-08-1223:3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0551441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诺黛尔、星期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