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科幻小说 > 第七个 > 施工
  施工
  早上六点,沈安站在基地大门口清点物资。
  三个人跟着她——宋淮,还有两个巡逻队的年轻人,一个叫王北,一个叫刘柱。王北瘦高个,话不多,背着一杆修过的猎枪,枪管上缠着迷彩布条。刘柱矮壮,圆脸,背包里装满了工具和净水滤芯,走路的时候工具叮当响。
  宋淮站在货车旁边检查轮胎气压,指节在胎壁上叩了两下,确认没漏气。车是后勤处调配的旧皮卡,后斗装着帐篷、折叠铲和几桶备用水。
  "走了。"沈安拉开车门。
  皮卡驶出大门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围墙外的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轮胎碾过去留下两道湿痕。后视镜里,第七区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模糊,哨塔上的探照灯已经熄了,只有大门顶上那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
  他们开了一个半小时,路况比预想中差。盘山路有几段塌过又被简单填平,颠得后斗里的工具互相碰撞。宋淮握着方向盘,在经过那段荒村岔路口的时候微微减了减速,看了一眼路边。村子里那些半塌的房子还在,上次那间平房的门板歪着,小卖部的铁皮招牌还在风里晃。
  "没东西动过。"他说。
  沈安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
  皮卡继续向东,在接近河道的位置拐进一条窄土路,两侧的草比人还高,刮得车身嗤嗤响。尽头是一处废弃的抽水泵站,红砖砌的,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挂着一块锈透的铁皮牌,上面写着"滨海市东郊供水二站"。
  周远山给的施工坐标就在这里。
  沈安下车之后绕着泵站走了一圈。泵站背靠一道矮坡,坡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坡下就是那条河,河水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灰白色,跟宋淮瓶子里装的一个颜色。泵站内部还算宽敞,地面是水泥的,虽然裂了几条大缝,但基础的承重结构没坏。净水设备计划安装在泵站的西侧房间里,那里原本是配电室,墙角还留着半截烧焦的电缆。
  "王北,刘柱,你们把设备搬下来。"沈安站在泵站门口比划,"宋淮跟我去河边看水线。"
  两个人沿着坡走下去,野草刮着裤腿,露水打湿了鞋面。宋淮蹲在河岸上,用手掌舀了一捧水闻了一下,皱眉。
  "腥味比昨天重了。"
  沈安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装着井水样本的塑料瓶,和河水对比了一下。颜色和沉淀物几乎一致,只是河水的荧粉浓度更稀薄一些。
  "渗液顺着水流到这里,被稀释了。但因为流速慢,底泥里的残留物会持续释放。"她直起身,望向河道的上游方向,"净水设备的进水口设在泵站原来的引水渠里,如果底泥不清淤,过滤效果会打折扣。"
  "清淤要多久?"
  "正常来说两三天。但河道里会不会有东西……"
  话没说完,河对岸的草丛里忽然簌簌响了一声。
  沈安和宋淮同时静止了动作。
  草丛又响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探出一个东西——不是变异体,是一只灰色的野兔,耳朵竖着,鼻尖抽搐,安静地看了他们两秒,然后转身蹦回了草丛深处。它跳走的时候,沈安注意到它的后腿根部有一小块毛皮泛着极淡的荧光。
  "……还是进来了。"她低声说。
  宋淮没有回话,只是把手从短刃上松开了。
  上午他们花了三个小时把设备搬进泵站,拆开包装检查零件。净水设备比预想的小,主体是一台不锈钢圆罐,配着一套手动泵和几段软管。刘柱蹲在地上对照说明书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这个接头应该接那边"之类的自言自语。王北在屋顶上铺防水布,用石块压住四角,防止夜里下雨。
  沈安在泵站西墙外清了一块平地,把帐篷支起来。一共两顶,一顶给王北和刘柱,一顶她和宋淮轮流休息。营地简单,但功能齐全——水源就在旁边,防风的矮坡正好挡住北面来的风。
  中午他们吃了压缩饼干和肉干,就着水壶里的水咽下去。刘柱从包里翻出一小瓶腌萝卜,分了一圈,咸得宋淮灌了大半壶水。
  "晚上干点啥?"刘柱嚼着饼干问。
  "第一晚上不出工。"沈安说,"先熟悉周边情况。天黑之后,王北守前半夜,宋淮守后半夜。有任何动静不要贸然开枪,先喊人。"
  王北点了下头,继续嚼饼干。
  下午他们沿着引水渠走了一遍全程,从河道的取水口到泵站的进水闸门,长度大约一百五十米。渠底积了厚厚一层淤泥,宋淮用木棍探了一下,最深处大概半米,泛着灰黑色的黏稠光。沈安用空瓶取了底泥样本,封好口,标上日期和坐标。
  傍晚风起来了,把河面上的水腥味吹进泵站的破窗口。夕阳在河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金色光带,衬着灰白色的水色,像一条旧绸带浮在脏水面上。
  天黑之后营地安静下来。王北抱着猎枪坐在泵站门口,盯着河对岸的草丛。刘柱在帐篷里打鼾,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沈安坐在泵站西墙根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对讲机,在掌心里转了转,然后按下通话键,贴着嘴边说了一句。
  "到了,一切正常。"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短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人按了一下通话键又松开了,没有回话,但信号是通的。
  沈安把对讲机收回去,靠墙坐着,仰头看天。没有月亮,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片。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白天晒过的草叶的干燥气息和水的腥味裹在一起,送到她面前。
  她闭上眼睛,在风声和水声里缓了一会儿呼吸。
  泵站西北方向大约一公里外,草丛深处有一截废弃的排水管口。管口的铁栅栏早就锈穿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圆形入口,直径大约半米,向内斜伸入地下。
  夜里九点,那截排水管的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水声。
  不是河水渗进去的那种滴法。
  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管子里翻了一个身,把身上的水甩到了管壁上。
  水面上的荧粉在那一声之后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管道的深处,有什么正在缓缓地向外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