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58章开枪
岑宜找到郝克托,说下一次清理据点,他也想去。
郝克托搁下笔,用目光细致描摹自己的孩子。
他刚刚哭过,眼神却很坚定。
郝克托心中升起怜爱,在面对岑宜的时候,他的底线总是一退再退,心中难以为人诉说的忧思能绕着赫里斯缠十圈。
但他早该知道,一个独自流浪了那么多年,却把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他站起来,拉着岑宜进入一处重重把守,隔间密集规整沿走廊两边排布的地方。
这里的隔间很小,仅有一张床,一个有洗手台和马桶的隔间,以及顶部一盏灯,很旧了,偶尔会爆闪,铁栏门上电流噼啪。
从门的缝隙往外看,可以看见附近隔间的人。
岑宜来过这里,关押俘虏的监狱。
郝克托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岑宜落后半步。
俘虏们看见有人过来,顿时此起彼伏地叫喊起来,求饶中掺杂着怒骂,都被灯光照得惨白一片。
星际讲究人权,大多数监狱都由一个个设备齐全的单间构成,门也绝不会是这种铁栏门,但这里关押的都是叛国者,世界上少有什么罪能比这更严重。
这些人不配待在好地方。
监狱长脚下踩着一个圆盘型悬浮器,听说陛下和小殿下来了,功率拉到最大,一路风驰电掣地赶过来。
还没来得及问个好,就见郝克托一扬手:“把打伤沈玉书的人提到审讯室。”
“唉,是。”
走廊足够四五个成年人并排行走,走在中间,旁边的俘虏是够不到岑宜和郝克托的。
但依旧有人不顾流窜的电流,奋力伸手去够岑宜。
过于吵嚷的环境让岑宜心有些乱,他只能尽量不去看他们。
继续往前走了一截,岑宜突然发现不对劲,周围的俘虏或坐或立,或沉默或怨憎,或精神奕奕四肢健全,或憔悴苍白残缺不全。
他们都长着同一张面孔。
岑宜的脸。
寒意陡然沿着脊背窜起,他瞬间爆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人都是实验体。
是岑宜的“副本”。
一眼望去,简直像将岑宜人生的无数种可能一一提取出来,他行走其间,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其中一个抱腿坐在在铁栏杆后面,直勾勾地盯着岑宜,一句话也不说。
岑宜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越过郝克托往前,直到离开那片区域。
他站在原地喘息,郝克托脚步依旧不紧不慢,慢慢走到岑宜身边。
岑宜还沉浸在刚刚的画面中,直到抵达审讯室,坐下之后,他才问郝克托:“父亲,刚刚那些人,要怎么处置?”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岑宜已经做好了听见预期答案的准备,然而出乎预料,郝克托说:“不处置。”
岑宜眼睛微微睁大:“不处置?”
“他们活不久,在回到首都之前,他们就会全部死去。”
非正常产生的胚胎大多如此,这些人也不是慢慢长到这么大的,而是短时间迅速催熟,有一些甚至还不懂得自己正处于怎样的境地。
“军队会统一安葬这些人,等墓地定下来,你如果想,可以买一些花去祭奠他们。”
岑宜高高悬起的心像被郝克托重新摘下,放在一个柔软的枕头上,贴着柔软的布料,放松许多。
他点头:“好。”
一个头发散乱,神容憔悴的人很快被带到审讯室,那人原本老老实实地往前走,看见郝克托的一瞬间,立刻疯了一般地要冲上去。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赫里斯才不需要王室!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两个看守立刻出手阻拦,呵斥:“注意你的言辞!”
他大声嘶吼,还没说完,声音就陡然化作凄厉的惨叫,郝克托举着枪,枪口所指的方向,正是他的小腿,那里已爆出一团血雾。
郝克托把枪放到岑宜手中,无声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快去吧,成长起来。
成长到能保护自己,成长到有朝一日,有人拿枪对准你的额头,你也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不再需要别人的保护,你也能成为那个保护别人的人。
会有很多人仰望你,崇拜你,追随你。
郝克托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岑宜的目光落在枪身上,耳边是歇斯底里的叫喊,那个人的愤怒像一团见风就长的火,烧到了岑宜身上。
他想到沈玉书身下的一摊血,他也很愤怒。
于是岑宜拿起枪,对准了面前叫嚷的人。
是很近的,一定可以打中的距离,再远一点他也可以打中。
卡兰教过他打枪,可能是继承了赫里斯一脉相承的基因,他在这方面颇有天赋,打靶子准头很好。
郝克托沿着来时的那条路返回,原来穿在身上的外套被脱下来,裹在怀里的岑宜身上。
他一只手托着岑宜的屁股,一只手整理对于岑宜来说过于宽大,能够盖住脑袋的外套。
长满黑色柔软发丝的脑袋只露出一点点在外面,两只手搭在郝克托的肩膀上,像小猫拱奶那样,努力把自己的神情藏在父亲颈侧,脚踝隐隐约约闪烁着金色。
没有为路上任何一个人不约而同出现的惊诧神情停留,郝克托径直回卧室,把岑宜放在床上。
岑宜的双手从肩膀滑落,揪住郝克托的衬衫,额头抵在郝克托腹部。
郝克托一下一下地拍着岑宜的后背:“做得很好,你为帝国解决了一位可能掀起叛乱的罪犯,如果放任他,他可能会令很多人陷入危险。”
“接下来的时间好好休息吧,可以想想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夜里,岑宜不可避免地做起噩梦,卡兰被动静惊醒,没开灯就看见岑宜在皱着眉毛满头是汗,一直不安地颤动,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被噩梦魇住了。
卡兰打开床头灯,一条胳膊撑在床上,另一条胳膊放到岑宜胸口快速轻拍,长长的头发水一样垂在床上,暖光照得白日里的神采飞扬都去了大半,只余下一层清润朦胧的柔和。
拍了一会儿,岑宜渐渐挣扎着睁了下眼,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纵容卡兰耳力极好,也没能听清,只能也不明不白地跟着应和两声,没说两句,他又一翻身,重新睡了过去。
卡兰抽了两张纸把汗擦干,然后将灯光亮度调到最暗,侧身就着那一点点光看岑宜。
他睡得眉目舒展,卡兰能听见他的长长的呼吸。
真是奇妙。
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他恋恋不舍地瞧了好一会儿,才关灯闭眼,心里想,明天还陪岑宜睡觉。
岑宜郁郁寡欢了几日,后来沈玉书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岑宜看了心里高兴,逐渐也就恢复正常了。
行程逐渐进入尾声,只过了半个月不到,众人就踏上了回去路。
此时的帝都大学,距离放假仅有一个半月。
沈玉书伤势未愈,直接把请假时间延长到了下学期开学。
岑宜回来之后才知道关星最近在准备帝都大学星际治理学专业的博士考试。
岑宜惊喜:“那我们以后可能是校友。”
“你以后还住这里吗?”
“大部分时间住这里,不过我也在墨香里买了房子,如果忙的话,会就近歇在那里。”关星不确定地说,“看情况,应该不会很忙吧。”
岑宜更惊喜了,赶忙说他也在墨香里买了房子,两个人一对地址,发现离得很近。
“我以后可以去找你串门。”
加百利看一个两个都要去读书,就去问卡兰要不要也回学校,卡兰一共没在学校了待几个月,今时不同往日,要是他想读,加百利也可以送他去学校。
卡兰很果断,果断地拒绝了:“不想。”要是去学校里玩,那他可以接受,去学校里上课,不行。
他以前赶命似的拼命学习各种知识,好不容易学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现在又学,这不是开玩笑呢吗?有这空他不出去玩,去学校,傻子才这么干。
卡兰凑到聊得热火朝天的岑宜和关星之间:“我带你们去学校熟悉熟悉怎么样?”
岑宜的旁听生证还没下来,暂时去不了学校,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熟悉一下环境。
关星:“行,那我去换身衣服。”
三人坐上车,出发!
帝都大学的占地面积很大,围绕着学校,附近衍生出一大片包含吃喝玩乐,衣食住行的商业区。
途径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区,岑宜激动了一下:“这是不是墨香里?”
关星往外看:“不是这个,这个小区建成有一段时间了,有帝都大学的投资,对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有优惠政策,不少教授都在这里有房子。”
这么一说岑宜想起来了:“沈老师在这里有一套房子。”
卡兰看着地图:“墨香里就在前面,两个小区离得不远。”
岑宜跃跃欲试地想去看看自己的房子,关星提醒:“我们先去学校,不然晚了校内很多店都关门了,玩不到什么。”
“哦哦,有道理。”岑宜又重新坐回来。
卡兰停好车,岑宜站在校门口,看着巨大宏伟而不失历史气息的校门,满脸惊艳。
校门口就这么漂亮!
岑宜更期待里面会是什么样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卡兰给岑宜拍照,门口的保安对此见怪不怪,他们帝都大学的大门口就是很漂亮,每天都有人来这里拍照。
不过这次来的三个人格外惹眼,保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嘶,好像不太对。
这不是二位殿下,还有艾尔多拉的那位大公子吗?
保安立刻背过身偷偷摸摸地把消息发给上级。
“先生,核实一下预约信息。”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