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他不对劲
傅毅被执行处决的那日,天光大晴,晴空万里无一丝云絮,日光亮得晃眼,同一日,法庭当庭宣判傅老爷子三十年有期徒刑,往后漫长余生,都要被困在牢狱之中。
傅晚栀和傅斯礼谁都没有到场旁听,实在没必要再为这两个人耗费半点精力。
傅家风波彻底清算完毕,傅斯礼一下子陷入连轴转的忙碌,国会人员大洗牌,各方势力重新划分,他忙着提拔心腹填补空缺,几乎天天夜里十点之后才能踏进家门。
傅晚栀也没闲着,一门心思扑在个人画展的筹备工作上。
画室墙面上错落挂着傅斯礼陆续为她收来的六幅画作,还不算当初他订婚她为他画的那一幅。
视线重新落回《伊甸园》,傅晚栀心境早已和动笔创作时完全不同。
整幅画已经完整上色,粗壮蛇身死死缠绕着苹果树,蛇口大幅张开,獠牙外露,眼看就要一口吞下那颗色泽艳丽饱满的禁果,画面张力扑面而来。
当初落笔时,她自己就像无根柳絮,随风四处飘荡,没有归宿,落到哪里就算哪里…
可如今再看,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她侧过头,望向窝在画室布艺沙发里熟睡的男人,阳光穿过玻璃窗,被枝叶分割成斑驳碎影,略显疲倦,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傅晚栀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旁搭着的薄毯,缓步上前打算给他盖上,指尖刚碰到布料,原本睡得沉的傅斯礼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眼尾带着睡醒泛红的印记,一双眸子澄澈透亮,像清泉浸润过的琉璃,直直锁定住她,傅晚栀下意识僵住,就这么短短一瞬,便被他抓住了机会。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傅晚栀重心不稳,整个人顺势跌进他怀里。
“陪我再睡一会儿。”傅斯礼嗓音刚睡醒,沙哑慵懒,语调放得极轻。
傅晚栀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牢牢环住她,一只手握住她的掌心,独属于他的冷调气息层层包裹过来。
“不行…下午我还要去画室对接画展事宜。”她说着便想要起身。
可他手臂收得更紧,温热呼吸扫过她的耳垂,一个轻吻落在耳廓边。
“就一小会儿,栀栀,算我求你。”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难得的示弱与央求,暧昧缠人,如同细羽在心尖反复轻挠,让人根本硬不起心肠推开。
傅晚栀挣不开他牢固的怀抱,沉默几秒,终究妥协,转过身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说好了,就只能一小会儿。”
傅斯礼眉眼舒展,浅浅勾起唇角,手臂再度收紧,牢牢把人圈在怀中:“好,就一小会儿。”
阳光铺满整间画室,窗栏切割出一块块规整光影,窗外枝头冒出鲜嫩新叶,冬天彻底落幕,春天接着而至,过往所有纠缠不堪的旧事,也跟着寒冬一同翻篇,迎来的是新生。
等傅晚栀再度清醒,人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侧空荡荡的,傅斯礼早就不在了。
窗外天色暗沉下来,暮色笼罩四周,她居然一觉睡到傍晚,整整睡了一个下午。
她撑起身子,下意识四处张望,心里疑惑傅斯礼去了哪里。
掀开被子的刹那,指尖忽然触到一点细碎光亮。
她擡起手,赫然发现自己中指上莫名多了一枚钻戒,室内仅剩的一盏小灯打在钻石切面上,漾开一圈柔和光晕。
看款式一眼就能认出,是定制的婚戒…
傅晚栀盯着戒指愣了许久,脑子里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到头来反倒一片空白…
长睫不住轻颤,好半晌才回过神,指尖僵硬地把戒指摘了下来。
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戒指孤零零的放在了旁边床头柜上,被黑暗给笼罩。
“醒了?”
傅斯礼已经穿戴整齐,晚间还有一场推脱不掉的官场应酬饭局。
傅晚栀接过他递来的温水,轻声应道:“嗯,我准备去工作室。”
她低头喝水时,傅斯礼目光淡淡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手指,什么都没多说,只是一瞥而过,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回头:“大概几点忙完?我过来接你。”
“说不定要很晚,不用特意等我。”傅晚栀没法预估结束时间。
傅斯礼自然而然俯身,在她脸颊印下一记浅吻,像是寻常夫妻出门前的温存模样:“结束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有空再说吧。”傅晚栀抿了抿唇,心绪纷乱。
“那我主动打给你,晚上见。”他擡手朝她挥了挥,转身离去。
傅晚栀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疑虑越来越重。
不对劲,实在太反常了。
近来傅斯礼处处迁就,格外好说话,行事风格和从前判若两人。
就连她当面摘掉他悄悄戴上的婚戒,他亲眼看见,也只是不动声色,半句质问都没有。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揣测,暂且把这些杂念搁置一边,先赶去画室落实画展剩下的各项筹备工作。
别墅大门外,傅斯礼踏出房门的一刻,脸上温和迁就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
周身气压低沉,眼眸幽深暗沉,藏着汹涌翻涌的情绪,却死死压抑着不肯外露。
他一直在克制。
逼着自己收敛所有占有欲和偏执,事事顺着她的心意,用最平和克制的方式和她相处。
极力忍下的事情,他全都独自吞下,一人默默消化,不逼迫她半步,也不想再吓到她。
助理早已把车子稳稳停在门前等候,傅斯礼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流,弯腰坐进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