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即将收官,十余天的假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卧室没开灯,窗帘紧闭,仅从缝隙投进些许光线,模模糊糊。
  床脚散落旧橄榄球,墙上贴着大幅海报,置物架随意挂着奖牌和奖杯,卫生纸团从铁丝垃圾框溢了出来。
  以及一些其他的小玩意。
  深色的大床,薄被下山峦起伏,偶然一只手或一条腿挣扎着探出来,外面气温微冷,还不待喘过一口气,又被另一只手难耐地抓捕归位。
  空气都是暧昧的。
  明明才结束冬天,却莫名像夏天,过分热情,过度热烈。
  “不,不行……”
  嗓音低哑而黏连,裹了太多喘息。
  “为什么不?”
  同样低哑的男声,明明应该是餍足的,却一如既往的急切而渴盼。
  就好像一个极度饥饿的流浪汉,只能徘徊在米其林餐厅外,隔着落地窗外眼巴巴看着里面豪客大快朵颐,然而,就在即将饿死的前一刻,他竟然被以贵宾身份邀请进入餐厅。
  永远不会满足。
  永远都不够。
  陆长缨积攒了一些力气,终于推开了安德森。
  “我必须要回去了。”
  她挣扎着跳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身。
  背上忽然一沉,安德森也下了床,懒洋洋地伏低身,趴在她肩上,将大半体重都压上来。
  “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们不仅吃了晚饭,还有第二天的早饭。”
  陆长缨不客气地甩开这个大号累赘,他顺势倒在床上,四肢舒展,像一头吃得太饱的雄狮。
  安德森侧过身,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么,你明天想在哪里吃午饭?”
  陆长缨:……
  她受不了地随手捡起一条毛巾砸了过去,正中目标。
  安德森夸张地后倒,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弹起来,遗憾地穿上衣服。
  “好吧,我开车送你。”
  陆长缨条件反射般地说:“不行!”
  安德森无辜地举起双手:“sweeties,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做。”
  陆长缨稍微冷静了一下。
  “总之,开学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她得花一点时间,把这尊行走的、过于活色生香的大卫像从脑子里去掉。
  ——至少也得是穿着衣服版本的!
  下车之前,陆长缨对安德森吩咐道:“去洗干净你的车。”
  安德森不解道:“我已经洗过一次了。”
  陆长缨却说:“我指的是彻头彻尾,不留一丝痕迹的那种。”
  她从座椅缝隙抽出一枚未拆封的塑料小玩意丢向安德森,他敏捷地抬手抓住,难得不好意思,却又藏不住的小得意。
  “还不错……”
  陆长缨瞪过去,安德烈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当然,我会让你满意。”
  他暗示性地说:“你知道的,一贯如此。”
  陆长缨二话不说,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想了想,转身踹了切诺基几脚,然后气势汹汹地离开。
  安德森扶额笑起来,旁边一辆车的司机探出脑袋冲他喊道:“那可真是个辣妹!你和你的车都还好吗?”
  安德森泰然把这当成赞美,拍了拍方向盘。
  “好得不能再好。”
  他启动汽车,在发送机的轰鸣声中,红色切诺基像一匹活泼的小公马,扬蹄跃进纽约的春天。
  假期有多快乐,收假就有多痛苦。
  陆长缨瞪了一会儿面粉袋,十分不情愿地将五磅重的必修课宝宝抱起来。
  她不断在心里自我安慰,这不是麻烦,不是负担,不是噩梦,而是她本学期的a+成绩。区区五磅而已,没问题的。
  陆长缨一
  手抱着面粉袋宝宝,一手夹着课本,像一个手忙脚乱的新手妈妈,艰难地腾出手转动储物柜密码锁。
  “需要帮忙吗?”
  布兰登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陆长缨没防备,差点将面粉袋扔出去。
  “不用!”她定了定神,回头尽量平静地说,“我可以搞定。”
  布兰登安静地看着她,绿眸清澈见底,却莫名有些沉郁。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陆长缨已经打开了密码锁,若无其事地笑着对布兰登说:“当然,我们一直是朋友,但这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布兰登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沉默地转身离开。
  陆长缨目送他的背影,顺便将臂弯里快要滑下去的沉重面粉袋往上抱了抱。
  布兰登是很好,但如果这堂课开设在去年此时,她只会更快分手——到底谁会想要带孩子啊!
  带着面粉袋上了一天课后,陆长缨直接精神上阳痿,蓝色小药片也救不了的那种。
  即使面对求贴贴的男朋友,她也只能疲惫地推开他,再来一句经典的“我今天状态不好,改天吧”。
  至于改到哪天,到时候再说。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至少玛西娅还是很热衷于照顾面粉袋宝宝的。
  “我妈妈生了十五个孩子,我从小就知道怎么照顾婴儿。”
  餐厅,玛西娅一边将蝴蝶结发夹别在面粉袋宝宝的脑门(?)上,一边轻松地说:“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宝宝。”
  她抬起头,冲陆长缨眨了眨眼。
  “我会是你最好的babysitter.”
  陆长缨放松下来,正要说些什么时,后面忽然传来吵闹声。
  她回头看去,几个男生不知从哪儿抢来一个面粉袋宝宝,你来我往地抛向半空,那个被拐走孩子的男生惊慌失措地喊道:“嘿!你们不能这样!我会被扣分的!”
  带头男生躲开他的手,幸灾乐祸地说:“如果你当初记得这一点的话,就不会去抢我的宝宝。”
  另一个男生高高抛起面粉袋,说道:“还有我的!”
  被抢走面粉袋的男生哭丧着脸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其他人耸耸肩:“我们也只是在开玩笑。”
  陆长缨默默抱紧了她的小面粉。
  不,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面粉袋,而是她的期末成绩单。
  “嗨!我的朋友!”
  林肯小哥从一旁跳过来,坏笑着说:“给我看看你的宝宝。”
  陆长缨斩钉截铁地说:“你在做梦!”
  “我告诉过你的,她不会上当。”
  中东富哥翩然而至,身后的跟班左手一只娃右手一只娃,脖子上还挂着男士手提包。
  看起来即使在纽约,这家伙也无须考虑带娃。
  侯赛因笑容可掬地对陆长缨说:“你介意你的宝宝多一个教父吗?”
  林肯也凑过来:“多两个呢?”
  陆长缨当机立断,一手抱起面粉袋,一手拎着便当盒,向玛西娅告别:“我得走了。”
  玛西娅不解道:“但你还没吃饭。”
  陆长缨摆了摆手,在侯赛因和林肯的包夹中,抱着面粉袋溜之大吉。
  ——她对这两位教父的信心和苏联对美国的信心一样多。
  教学楼后无人的楼梯,陆长缨将面粉袋放在膝上,打开便当盒,继续未完成的午餐。
  “你已经习惯用宝宝充当餐桌吗?”
  忽然传来的声音,陆长缨差点把饭喷出去!
  “咳咳咳……”
  她转头看去,楼梯上方,布莱克靠在侧面的墙上,垂眸看了过来。
  “哇哦。”他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说,“现在你可以用它来擦嘴了。”<
  陆长缨缓过一口气,扬声问道:“你是来监督的,还是打算举报扣分?”
  布莱克站直了身体,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一直在这里,是你打扰了我。”
  陆长缨问:“这是你的地盘?”
  不等他开口,陆长缨作势嗅了嗅空气,说:“抱歉,但看来你似乎忘记留下尿液标记,你知道的,就像非洲草原的狮子,北美森林的棕熊,对了,还有纽约街头的流浪狗。”
  布莱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反问道:“那么,野兽是怎么对待闯入者?”
  陆长缨作思考状:“emmmmm……大概是坐下来请对方吃一顿大餐?”
  布莱克站在陆长缨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或者说,坐下来,把对方当作大餐吃了。”
  陆长缨评价道:“这也太汉尼拔了。”
  布莱克俯下身,靠近陆长缨,黑眸沉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你在想什么?”
  陆长缨将面粉袋举到布莱克面前,从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不如来点矮袋鼠行为——把孩子丢给捕食者后自己逃走?”
  布莱克嗤了一声,直起身,继续朝下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享受你的午餐吧,小妈妈。”
  陆长缨在后面喊道:“不试一试吗?加糖加蛋加黄油,烤箱烘焙半小时,我儿入口即化啊!”
  布莱克脚下一绊,差点摔下台阶。
  陆长缨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得意大笑。
  布莱克看上去近期都不想再看到陆长缨了,不过很可惜,他很快迎来了假期后的第一次社团训练。
  陆长缨总是第一个抵达训练室,先一步完成开窗通风、铺设地垫的准备工作。
  当她将墙角的垫子拖到训练室中央时,大门一声响,一道有些紧张的脚步声向她靠近。
  陆长缨循声看去,对方停在她面前,有些紧张地打了声招呼:“嗨。”
  陆长缨认出来人,是啦啦队男队员保罗,一个有些腼腆的小个子男生。
  “嗨!”她笑着问,“假期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
  保罗很少单独和这位名声在外的亚裔社长聊天,有些紧张,说话时难免前言不搭后语。
  “呃,你怎么样?我是说,我假期过得还不错,或者说,很棒……呃,对,很棒。”
  陆长缨已经很习惯美国的smalltalk文化,一边继续做着准备工作,一边和保罗聊一聊假期。
  对方说得心不在焉,她听得也有一搭没一搭。
  但smalltalk不就是这样,不太熟的人找点共同话题,一起打发掉时间,看起来友好热情,实际沟通信息量约等于无。
  幸好保罗并不只动嘴,聊归聊,他主动帮忙完成训练前的准备工作。
  一阵热情洋溢但约等于什么都没说的对话,当陆长缨决定结束聊天时,保罗忽然突兀开口:
  “lu,你觉得我怎么样?”
  陆长缨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是指哪一方面?”
  保罗快速答道:“我在啦啦队的表现。”
  陆长缨松一口气,客套答道:“你很不错,很优秀,也很努力。”
  保罗像是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又没完全放下。
  “你觉得……”他谨慎地问,“我是不是啦啦队需要的那个人?”
  陆长缨迟疑
  一瞬,没有马上回答。
  保罗显然有些急切,莽撞地追问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因为我不够高,不够强壮,也无法将女生举过头顶?”
  他看起来急躁而绝望,像是已经内定答案,却还期盼翻盘。
  “我真的很喜欢啦啦队,我一直觉得你们在赛场上充满魅力,我、我、我一直想成为你们。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男生也可以成为啦啦队员,这简直是梦想成真……但梦想又要破灭……”
  保罗越说越快,看上去比刚才的smalltalk要真情实感得多。
  “让我留下来吧,哪怕是打水送毛巾,别让我就这么离开……我会加倍努力,我一定会举起女生!”
  陆长缨不得不安抚道:“好了,保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先冷静下来好吗?”
  保罗像是抓到了最后一丝希望:“所以,你不会让我退队是吗?”
  陆长缨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塞琳娜的声音。
  “lu!”
  塞琳娜大步走过来,打断了她没说出的话。
  “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
  她没看保罗,只看着陆长缨说:“如果您做不到的话,让我来。”
  保罗心中不安,哀求般喊了一声陆长缨的名字:“lu……”
  陆长缨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个,而是说:“等人都齐了之后,我有事要宣布。”
  假期后的第一次训练,啦啦队员来得格外齐。
  不过虽然人到了,但他们的心还停留在假期。
  凯蒂端详着新做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分享在巴黎的所见所闻,惊起周围女生一片惊呼。
  “你竟然亲眼看到了卡尔拉格菲尔!”
  “据说他是个戴墨镜的大胖子,真不可思议,他竟然能设计出最瘦的女装!”
  “我听说他会在每年的时装周挑选最帅的男模作为情人,那是真的吗?”
  凯蒂挑拣着问题回答,摆出一副这才哪儿到哪儿的模样,很有些小骄傲。
  乔治娜忽然凑过来,低声对凯蒂说:“你听说了吗?lu今天要将一半的男队员开除。”
  凯蒂猛地放下手,顾不上炫耀巴黎时装周和搭讪的法国美男,瞪大眼睛看向乔治娜。
  “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
  “当然是lu!”
  乔治娜信誓旦旦地说:“那些不能举起女生的男队员都要被赶走,他们就像阉鸡,而鸡群里只需要一只雄鸡。”
  她看向站在训练室两个对角的布莱克和布兰登,改口道:“呃,或许是两只?”
  凯蒂受不了地说:“停止你的比喻,这太无聊了!”
  不过凯蒂对乔治娜带来的消息还是相信的,cia还没有发掘到她一定是严重的失职,凯蒂没见过比乔治娜更擅长挖掘八卦的人了。
  凯蒂看向陆长缨,她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正用笔不断地勾画着什么。
  “如果是真的……”凯蒂说,“那一定会是一场混乱。”
  乔治娜点了点头,附和道:“她开除的不是一个人,而会是一对情侣。”
  与此同时,佩姬不安地询问塞琳娜:“是真的吗?lu要开除一半的男生?”
  塞琳娜皱眉道:“佩姬,别告诉我,如果你男朋友被开除的话,你也要退队。”
  佩姬有些尴尬,低声解释道:“我不想让他太孤单……”
  塞琳娜不可思议地说:“你才和他约会一个月!”
  佩姬却说:“但我们每天都要待在一起训练。”
  塞琳娜无奈叹气,仰头望天。
  谁能想到男女混合啦啦队所面临的最大问题竟然是内部约会?
  这简直不可思议,竟然有人会爱上一起打工的同事,一定是工作压力还不够大。
  佩姬还在催问,塞琳娜只是说:“如果不符合啦啦队要求的话,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开除。”
  佩姬有些不开心地说:“但他训练很努力,他只是不能把女生举过头顶而已……在没有男队员的时候,我们的啦啦操也不都是要加入托举动作。”
  她求塞琳娜替男朋友说好话,但塞琳娜摇了摇头:“这取决于lu的决定。”
  佩姬沮丧地说:“看来我只能在啦啦队和男朋友之间选择其一了。”
  布莱克百无聊赖地站在角落,他原本是打算在社团成立后就退出的,但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有趣,他暂时选择留下,给乏味生活找点乐子。
  不过,他的乐子不包括社团可能的人事变动
  ——谁会在乎那群一拳就能打倒的弱鸡能不能继续留在啦啦队挥彩球?
  “布、布莱克……”
  忽然有人小声喊他的名字,布莱克皱着眉看过去,在他的目光中,对方的身形缩得愈发小,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耗子。
  他不说话,对方挤出笑,用尽最后的勇气,快速问道:“你吃什么牌子的蛋白粉?”
  布莱克:?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挑衅的蠢货,琢磨要在哪个没人看到的角落揍他一顿,以及要断几根骨头。
  肋骨?还是指骨?
  小耗子心中警铃大作,嗖地一声钻进耗子堆,惊慌失措地留下一句“抱歉!请当作没听到我的话!我不是在暗示你的肌肉都是靠蛋白粉长出来的!”
  布兰登闻声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绿色的眼眸弯了弯。
  布莱克收回视线。
  ……或许把这家伙的脑袋摁进马桶更合适。
  在众人的复杂心情中,最后一名队员气喘吁吁地踩点抵达训练室,陆长缨示意关上门,转身面向全体队员。<
  “如你们所猜测的,我确实有事要宣布。”
  她一一看向众人,语气平淡,但话中内容却与事先猜测的完全无关。
  “从今天起,啦啦队全体成员将进行位置划分,每个人将按照位置特点进行针对性训练。”
  佩姬忍不住问:“不是要开除一部分队员吗?那些不能举起女生的男队员?”
  保罗等小个子男生刚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陆长缨挑眉道:“谁说要开除了?”
  她看向那几个男队员,说:“啦啦队需要的不止是大力士,无论先天条件如何,每一个人都可能在啦啦队找到自己的位置。”
  “对社团来说,每一个啦啦队员都很重要。”
  听到陆长缨的话,保罗无声而用力地握了握拳。
  翠茜压低声音对萨拉说:“他们难道还能干别的吗?上帝,我可不想被随便什么人摔下来……”
  萨拉安慰道:“别担心,我相信lu一定有她的办法。”
  塞琳娜不解极了,她想不到那些小个子男生在啦啦队能找到什么位置?挥舞彩球,还是高踢腿?
  她想不到,但什么都没说,依旧用实际行动表达对陆长缨的支持。
  “但他们能做什么?”
  凯蒂突兀开口,她才不在乎那些小男生会怎么看她,她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事先说好,如果你留给他们的位置是辅助底座的话,那我绝对不会同意。”
  乔治娜悄悄拉了拉凯蒂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手。
  凯蒂不客气地说:“nothingpersonal(无关个人),我只是不想因为谁没力气而被摔到地上。”
  保罗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
  凯蒂双臂环胸,直白地上下打量他,嗤道:“你?我甚至不需要尝试。”
  保罗:……!!!
  这一定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眼见要吵起来,丽兹连忙劝道:“冷静点,别为了实话而生气,上帝教导我们要诚实。”
  乔治娜看上去快要晕过去了。
  乱糟糟中,陆长缨用力敲了敲把杆,将所有声音都压下去。
  “各位,我还没说完。”
  陆长缨皱着眉,一一扫视众人,特别是凯蒂,被盯得最久,也最有压迫力。
  凯蒂悻悻地转开头,嘀咕道:“我只是在说事实……”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不是一句事实就可以掩盖人身攻击的本质,你应该向保罗道歉。”
  凯蒂不高兴极了,说:“不,除非你先保证他的新位置与底座无关。”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陆长缨爽快地说:“我保证。”
  凯蒂反而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陆长缨,她反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凯蒂咬着嘴唇,怏怏地说:“
  好吧,那对不起。”
  保罗并没有追究下去,他此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陆长缨所说的新位置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自己的位置是什么。
  陆长缨也不负众望,拿出一支黑色记号笔,转身在全身镜上写下几个单词——
  【flyer】【base】【backspotter】【tumbler】【jumper】【dancer】
  尖子,底座,后点,翻滚位,跳跃位,舞蹈位。
  陆长缨放下笔,转身看向鸦雀无声的众人。
  “六种岗位,每个人都将按照技术风格和场上表现而归入某一岗位。”
  她补充道:“当然,如果某人非常优秀,足以同时担任两种岗位那就更棒了。”
  尖子和底座好说,在过去的啦啦队训练中,队员们多次练习托举动作,对此并不陌生。
  但另外四个位置是什么意思?
  乔治娜率先开口:“什么是后点?”
  陆长缨解释道:“场上安全员,在托举动作失误时第一时间救场,防止尖子坠地,辅助底座发力。”
  凯蒂眼睛一亮,轻咳一声,勉为其难地说:“还算是个有用的位置。”
  丽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翻滚位和跳跃位是什么意思?区别在哪里?”
  陆长缨想了想,解释起来有些困难,但如果换成动作就好理解多了。
  她示意众人散开,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轻松完成前手翻接后空翻再接侧翻,站定后,她气息平稳地说:“这就是tumbler。”
  萨拉挑眉:“这个位置看上去有些难。”
  翠茜纠正道:“是非常难!”
  除了lu,难道啦啦队还能找出第二个轻松完成这些高难度翻滚动作的人吗?
  保罗也在发愁,尖子、底座、后点这前三个位置不用考虑,但翻滚位看上去似乎也不容易……
  他定定神,乐观地想还有两个位置,说不定就有适合自己的呢。
  在众人的期待视线中,陆长缨说:“接下来是jumper。”
  跳跃位,位如其名,陆长缨原地高高跃起,一个柔韧度拉满的大跳,双腿在空中打开呈劈叉状,落地时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保罗咽了下口水。
  好吧,跳跃位看上去也似乎不太适合……
  至少他的韧带不会同意他加入这个位置。
  现在还剩下dancer舞蹈位。
  陆长缨没有示范,而是说:“dancer的人数最多,用来填充场地,负责成套舞蹈和队形变换,动作必须整齐划一,足以带动场上气氛。”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虽然看起来最简单,但舞蹈位的要求绝对不会比其他位置低,更不会成为滥竽充数的地方。
  保罗垮起了脸。
  他现在去报一个青少年舞蹈入门训练课程还来得及吗?
  训练室内,所有队员们都热烈地围绕着新位置划分而讨论起来。
  乔治娜对凯蒂说:“你就是天生的flyer,你可以像一只小鸟一样飞起来,而且你还像鸟一样轻。”
  凯蒂自得道:“当然!要知道我在巴黎时甚至拒绝了法式大餐,只喝了一杯葡萄酒和一只焗蜗牛以及一片鹅肝和一块覆盆子布丁,那可是要提前三个月预订的米其林餐厅!”
  丽兹忧心忡忡地说:“看来lu不会允许我成为底座或后点的……”
  乔治娜受不了地喊她的昵称:“lili,搞清楚一点,你才九十磅,没人会敢踩在你的肩膀上的。”
  凯蒂直白地说:“我绝对不会同意!即使你用任何方式成为底座,我也一定会搞黄它!”
  丽兹垂头丧气地说:“好吧好吧,我知道,我不会的……”
  她没说的是,如果尖子的体重在四十磅以下,说不定她就可以成为底座呢。当然,现在看来大概只有在幼儿园啦啦队她才能找到合适的搭档。
  另一边,翠茜问萨拉:“你想要加入哪个位置?”
  萨拉盯着镜子上的单词,迟疑道:“翻滚位?跳跃位?”
  她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得像lu那么好,毕竟我在三年级之后就不再练体操了。”
  翠茜鼓励道:“为什么不?你有基础,你也会后空翻,你只是需要一些恢复性的练习!”
  萨拉心动了,但还是有些犹豫:“要是我做不好呢?”
  翠茜笑起来:“相信我,baby,在这间屋子里你找不到第二个比你做得更好的人!”
  萨拉怀疑地看过来,翠茜连忙补充道:“除了lu。”
  佩姬正在劝男朋友加入舞蹈位:“你不擅长高难度运动,而且我们可以一起练习舞蹈。”
  她的男朋友纠结道:“那看上去会不会不够man?”
  佩姬瞪起眼睛:“你已经在啦啦队了,竟然还在担心man不man的问题。如果你要追求男性气概的话,你就应该加入橄榄球队!”
  她的男朋友求饶道:“好吧好吧,亲爱的,我听你的,舞蹈位就舞蹈位……”
  他咕哝道:“别管什么位置,只要能留在啦啦队就行。”
  与此同时,塞琳娜对陆长缨说:“从未有过的设想,看来我们的啦啦操需要按照新位置进行编排,超级大工程。”
  陆长缨笑着说:“总要和原来的啦啦队有所区别呀。”
  塞琳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太新,太不一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冒险。”
  陆长缨举起一只手,“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冒险。”
  塞琳娜看了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笑着摇摇头,用力击掌。
  那就让她们开创一个全新的啦啦队。
  训练结束时,陆长缨依旧留到最后离开,将使用过的训练室恢复原状。
  布兰登留了下来,无声地帮忙,将沉重的垫子卷起放到角落,又擦干净了地板和把杆,没给陆长缨插手的机会。
  陆长缨站在一旁,抿了抿嘴,说:“你不需要这样。”
  布兰登只是笑了笑,温声道:“我也是社团的一员。”
  他没多解释,在打扫干净后便离开,与陆长缨前后错开,没有造成任何负担,体贴极了,却让人更加为难。<
  陆长缨叹了口气,等了等,在布兰登走远后才走出训练室。
  此时,安德森已经在等她了。
  他最近经常出现在训练室外,而不是往常的停车场,而且对啦啦队发生的一切都格外关注。
  用塞琳娜的话来说,这家伙简直成了啦啦队的编外队员。
  见陆长缨从训练室出来,安德森俯身过来,熟练地索要一个吻,直到心满意足后才揽着她前往停车场的方向。
  “今天怎么样?”
  对于安德森的问题,陆长缨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地说:“相当不错。”
  安德森笑了起来:“哇哦,啦啦女王。好吧,女王大人,来告诉我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大事……”
  车水马龙的曼哈顿大道,切诺基驶入落日的余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