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人一下变得很齐。
就连中午要在学院参加新生见面会的谢习帆都来了。
大概因为童朝朝在群里说了句微微后天就要走了哦。
傅征来得有点晚,他带了个很大的蛋糕,到场十分不好意思。
因为实在太大,一路过来好多人望他。陆轩洋说这有什么,你应该感到骄傲,你可以买这么大的蛋糕!一般人肯定想不到。傅征:……
唐家妍说本来全是离别之情,现在觉得必须得庆祝点什么了。
钟慧:“那就庆祝我们共同的开学吧。”
话音刚落,陆轩洋就站了起来,往蛋糕上整整齐齐插了七根蜡烛。
他兴致勃勃的,觉得很有意思,插完发现大家欲言又止,他灵机一动,说还要庆祝自己和微微都在这个暑假拿了驾照。
——这下不得了、没完没了。
因为每个人要庆祝的东西太多,傅征看着越来越奇怪的“刺猬蛋糕”,有那么一秒确实在后悔自己不是“一般人”。
吹蛋糕的时候差点把烟雾报警器吹响。
太混乱,热闹都称不上。吃饭的“好孩子”永远在安静吃饭,像谢习帆和季阅微,捣乱的“坏孩子”永远在热衷捣乱,像陆轩洋和童朝朝。其余的孩子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思考这个场面是不是还缺个班主任。
“好想sula。”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类似离别的感伤瞬间袭来。
毕业从来不是某个时刻的事,它漫长又琐碎。
下午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唐家妍和钟慧的学校。
天气不大好,上午的阴云层层叠叠,贴着海面,四周光线暗得像一间没开灯的屋子。
七个人在山里迷路,问唐家妍和钟慧,她俩说自己也是刚来,需要点时间分辨方向,那个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便又下了起来。
这场夏末初秋的台风温和也烦人。
站在凤凰木下避雨,茂盛的树冠往前延伸出一大片绿檐,七个人抬头,即便站在同一起点,望的也是不同的方向。
有人看近处的海,有人望远处的云,也有人看身边的人,还有人左顾右盼,希望找人问问路。
等云和海都看完,人也没找到,大家开始聊天。
聊刚才的蛋糕,聊开学的琐事,聊暑假里的某一天,聊脚下的几只蚂蚁。
“你真的好无聊……”
“看看嘛,反正没事。”
“蚂蚁知道下雨了吗?”
“下雨是人类的概念,蚂蚁的世界观里不可能有。”
“那蚂蚁会怎么想?”
“不知道……”
“它们估计希望我们尽快把脚移开。”
“……”
“那我们去哪里避雨?”
“这还关蚂蚁的事?你怎么不让蚂蚁帮你问路呢。”
“……”
季阅微想,这大概是她人生里最好的一个雨天。
她心情平静,也从容,似乎只要站在山顶依旧能看到海,事情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傍晚回到家,梁聿生也刚遛完年糕回来。
他没注意静悄悄到家的季阅微,牵着年糕往后院草坪去,一路絮叨:“看看你的脚,让你别踩,现在怎么办,弄不干净了吧?”
“晚上不准上姐姐的床,听到没有。”
年糕听懂了,碎步跟在梁聿生身侧小声又委屈地嗷呜。
水池前,梁聿生蹲下来,天青色的雨幕,他的身影像香港电影里的一帧,侧容清隽,肩背挺拔。
年糕低头认真洗脚,梁聿生牵着绳,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眼看了会就不看了。
季阅微轻手轻脚,上前忽然趴在了他背上。
梁聿生只愣了半秒,他脸上很快有了笑意。
面前,年糕兴奋地抬脚就要往他肩上扒拉季阅微。
它块头实在大,动静也大,这么一个动作,溅起好多水,季阅微笑起来,埋进梁聿生脖颈。
梁聿生抬手制止,面对年糕严肃道:“我说什么。”
年糕瞅他一眼,放下脚划水,过了会继续抬头冲季阅微笑。
“这么晚才回来。”梁聿生有点不满。
他说:“天马上都黑了。”
潮湿的草坪,泥土和青叶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季阅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一切都在一个适宜的湿度和温度里,争吵和距离消失不见,只剩长久以来的陪伴与依恋。
季阅微趴他肩上“嗯嗯”两声点了下头。
梁聿生背她站起来,脚忽然悬空,季阅微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年糕跟着也要走,梁聿生说:“自己看看洗干净没有。”
年糕一脸愁容。
季阅微探头,很溺爱的样子,说:“洗干净了。是好宝宝。快过来。”
梁聿生:“……”
权叔问晚餐想吃什么,又说后天就要出发,想吃什么尽管提。
梁聿生说没有关系,在外面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有钱样子,权叔好笑,没有理他,看向季阅微。
季阅微说想不出来,她趴在哥哥肩上,想了好一会,大家都在等她。
年糕很好奇两人的姿势,绕着梁聿生转来转去,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忙的。
“出去吃吧。”
想起什么,梁聿生扭头对季阅微说:“想看赛马吗?”
季阅微笑着点头。
兄妹间和好的第一顿,就是在热闹的看台上吃麦当劳、喝同一杯可乐。
不过事情还是要谈清楚的,跟着人流一起离开的时候,梁聿生牵着季阅微手说:“我和你爸谈了,我让他不要再来找你说些乱七八糟的。”
“他答应了。”梁聿生清楚道。
不过听他的语气,好像季一陶不答应也得答应。
手上的可乐还没喝完,身边吵吵闹闹,季阅微低头拨弄吸管,不知道说什么,她点了点头。
这边本就离家近,之前过来看赛马,这里也是被梁聿生当作临时停车点。
快到家,季阅微抬头问梁聿生:“哥哥,你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的问题实在没头没尾,梁聿生不知道季阅微为什么会好奇这个。
他找了个重点,强调:“比现在矮一点吧。”
季阅微:“……”
她又没问身高。
“你高中的同学呢,他们是什么样的?”季阅微又问。
梁聿生好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季阅微不吭声。
该怎么说呢,说何小姐的打算?有点莫名其妙,奔着吵架去似的。
但她确实好奇,好奇十八九岁的梁聿生,好奇那个时候的梁聿生会喜欢她吗。
她不说话就是在传递信息、一般而言都是很严重的信息——梁聿生已经找到规律了。
或者说,他都怕她不说话,她太能想事情、脑子太厉害,梁聿生怕她自己想明白了,再来一句“这辈子不要见面”,梁聿生想,他可受不了。
于是,顺着她的问题,他也开始动脑筋。
不会是空穴来风——
之前一定有痕迹。
因为那个拥有“福报”的早晨对他来说格外深刻,很快,梁聿生就找到了对应的“知识点”。
他转头仔细打量默不作声的季阅微,心想,真是了不起,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再过一会又要吵架。
回来都没怎么亲呢,眼就瞪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气也冒了无数次,太不值了。
他说:“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季阅微抬头:“什么地方?”
“万禧八号。”
顿了顿,想起什么,梁聿生说:“明天去吧,那边还没收拾,我让人收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