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傍晚,等两人沿着地图、照着询问找到数学系的大楼,周围学生忽然变多。
有些看着刚上完课,有些不知道是来听讲座还是自习,总之步伐都很快,几步一个台阶,急匆匆的,没一会楼前人就很少了。
这一片相比之前他们一路走来的地方,更加安静。
即便也能看到行走的人,陆陆续续、三三两两,但就是不知为何四野缓慢而空旷,树叶的声音都好像是寂静的一部分。
大概作为世界上最顶尖数学殿堂,拥有过爱因斯坦这样的天才,这一片、这栋楼都是会被上帝格外关照的。
进了楼才发现确实有讲座。
讲座的人梁聿生不认识。一旁的海报上关于他的履历梁聿生甚至只看懂了形容词,那些连成串的专有名词和公式定理,以及重要的某某猜想,梁聿生一窍不通。
季阅微笑着说:“这个人是菲尔茨奖得主——”
她指着海报上的那个猜想说:“因为他证明了这个素数猜想,非常厉害。他的老师也是素数领域的权威,比他早二十多年获得了菲尔茨奖。”
梁聿生点头,没有说话,过了会,他握着季阅微的手说:“哥哥觉得你也可以。”
季阅微笑起来,小声:“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
并不是谦虚,是事实。
普林斯顿数学系的权威就在于此。
但梁聿生还是很固执,两人并肩,上楼路过一面挂满历届数学系毕业生照片的墙,他忍不住道:“那我觉得你是他们中最有希望的。”
闻言,季阅微转头看向梁聿生。
他目光炯炯,注视墙上一排排、一行行的天才,似乎已经在思考季阅微日后的地位。
——有些时候,季阅微不是很明白,会想梁聿生为什么对她如此有信心,好像他比她的老师们还要慧眼如炬。
这个时候她明白了,原来情人眼里不仅出西施,还出菲尔茨奖得主。
“谢谢哥哥。”
左右没人,她靠近亲了亲他的嘴唇。
顿时,梁聿生觉得,要是那什么菲尔茨奖不识好歹、不颁给他妹妹,他真的会考虑拿全副身家换。
也希望全世界的人体谅下他这位兄长的心,睁只眼闭只眼,他会一生积德行善的。
公共休息室前有一面大黑板。
上面七零八落写了很多公式,还有几处进度不一的演算。
季阅微上前仔细查看。
她看得很认真,站了很久,梁聿生没有打扰,他转身研究了下公共休息室提供的几种咖啡的牌子。
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季阅微似乎对其中一个演算很感兴趣,她站在一旁拿粉笔挑了个比较空的地方轻轻写了起来,没有妨碍原本的计算。
梁聿生给她提了把高脚椅,问她口不口渴,想喝点什么。
他对这边的咖啡和茶都已经研究透了,肯定能给季阅微提供最合适的。
季阅微笑,说:“一会就好。这个不难。”
梁聿生莫名得意,瞧着那堆天文数字说:“我就知道。”
但她还是演算了差不多半小时。
期间有两位背着书包的学生路过,两位看上去年纪都有点大,梁聿生听到博士的自我介绍。
三人交谈片刻,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天书,中间一度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坐在高脚椅上的季阅微同他们轻声细语,是他没有见过的模样。
她的老师对她都很好,带她入门,给她指引,她没有辜负任何一位,天资聪颖、心无旁骛。
遇到兴趣相当的前辈,她的表情会丰富些。
深刻的好奇与询问,耐心的等待与思索,还有看向他人的专注与凝神。
粉笔在她手里被她轻轻捻着,她听得认真,抬手往黑板上写的时候,就好像一气呵成的流水。
梁聿生想,这才是她的地盘。
——季阅微自己都没发现,她在这个地方,这一刻,是多么得从容自如。
回去路上,两人照着地图推荐,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吃了顿海鲜。
除了鳕鱼的酱汁调得有些咸,季阅微回家喝了好多水,龙虾卷和奶油青口贝都还不错。
第二天入学的行程比较紧张。
一大早交了材料她就要去听十点的课,下午还有一个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讲座课。
睡觉还是分了两个房间,但对季阅微来说已经没区别。
睡到半夜抱着枕头打开梁聿生房门,爬到里侧的时候不小心把梁聿生踩醒,她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歉意,很兴奋的样子,说对不起哥哥,我睡不着,一想到明天要上课就睡不着。
梁聿生捂着额头,沉默半晌,说那要做别的吗。
季阅微说不要了,太累了。
说完她就睡着了,呼吸声几乎立刻就重了,好像筋疲力尽的年糕,一股脑趴窝里呼呼大睡。
梁聿生转身瞧她,报复似的轻轻戳了两下季阅微脸颊,然后亲了亲她的嘴唇,伸手环住她好长时间才有点困意。
毕竟那一下踩得真的有点重。
可恶的妹妹。
开学第一周,季阅微忙到都有点瘦了。
梁聿生没想到她会这么忙。
本来他还计划抽空去趟纽约,找那边几个高层谈话吃饭,结果搞得他一点时间挤不出来。
车还没提,早晚的接送全是梁聿生。碰上前晚熬夜,季阅微车上都在犯困点头。
除了接送,季阅微中午来不及吃饭,赶着做题、联系教授,他晚点都得送一趟。晚餐他会陪季阅微在学校里吃,吃完还要等她自习结束,要不就是小组讨论结束。
有时候她也很客气,说哥哥你去忙你自己的吧,车我开好了,有事我会找cailee帮我。
cailee是负责别墅日常采购的工作人员,就住在附近的公寓,家里有个妹妹刚上高中,极偶尔,她会拿她妹妹的课业询问季阅微。
她煞有介事的,说得有模有样,要不是梁聿生天生有身为哥哥的自觉,真要被骗了。
他说不要和哥哥客气,哥哥就是干这个的。
季阅微笑得不行,搂着他的手臂好像要黏很久——
但也只黏了几秒,车一停她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