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香港的第一顿是何映真和季一陶的接风宴。
行李还是权叔专门过来接回去的,年糕跟着一起赴宴。
只是刚下飞机精力还没恢复,路上脑袋一直搭季阅微膝上眯眼打盹。
它块头实在大,卡车似的蹲在梁聿生和季阅微之间,竖起一边耳朵听季阅微叫它好宝宝,问它累不累——惬意极了,尾巴荡秋千似的一甩一甩,甩得梁聿生西裤上全是狗毛,好几次掸下去,又甩上来,狗仗人势。
直到梁聿生一把抓住——
年糕斜眼瞥他,下秒抬头就去蹭季阅微,季阅微看见,当即断案,说哥哥你不要这样。
梁聿生淡淡:“不这样明天就塞我嘴里了。”
季阅微:“……”
前面开车的何映真哈哈笑起来,副驾上,季一陶鬼鬼祟祟地往后瞅了他俩一眼,没说什么。
elle等在别墅,车还未停,闻到熟悉的气味,年糕直起身冲着外面嗷呜。
车门还没全开,它硕大的身形一阵黑风似的窜了出去,生生将毫无防备的elle扑倒在一旁的盆景里。
吓得众人赶紧去拉。
年糕由此收获出生以来第一顿训。
花园里,季阅微板着脸让它坐好,说不要笑,下次不可以这样撞人,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宝宝了,你看看你,竖起来都和我一样长了——
梁聿生弯唇瞧了眼面前大人模样的季阅微,觉得他妹妹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他背着手立在季阅微身后,半晌颔首划了句重点:“姐姐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宝宝了。”
年糕表情严肃,仰头盯他,似乎在分辨他语气的真实性。
季阅微忍不住笑,一胳膊肘把他往后推了推,继续道:“以后要和哥哥一样,稳重一点,好吗?”
“你现在是大宝宝了。”
说着,她蹲下来搂住年糕拍了拍,又摸了摸它胸前英俊的白领巾。
梁聿生:“…………”
回到别墅,二楼何映真探头瞧见,笑着问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想笑就笑。
梁聿生在一层的沙发坐下,拿起架子上何映真的几本杂志翻了翻,说没事,又问梁宽最近在做什么。
“听说筹备什么新电影,转型之作——还让我参演呢,我才没那个功夫。”
梁聿生好奇:“您在忙什么?”
何映真走下楼,道:“反正不愿意搭理他。”
“tanya说他这次估摸要拍个大半年,我才不干。”
“他让您演什么角色?”
“情妇。落魄画家的情妇。”
梁聿生:“……”
但见何映真神色如常,他也没说什么。
他对他的父母有时候也完全无法理解。
“哦,对了”,何映真朝楼上季一陶的方向指了指,说:“你爸爸还问一陶借了好多画,说后面还要他再提供几幅正在创作的。”
梁聿生当八卦听,点点头,说挺好。
停顿的间隙,楼上传来elle和季一陶的对话声,似乎下厨的是季一陶,就着这片琐碎,何映真又笑着道:“前阵子就说要亲自下厨给小阅吃,我说他是想炫耀厨艺,一会你好好尝尝,不画画的时候光下厨了,我觉得还不错。”
“好。”
何映真:“一陶兴趣还是很广泛的,我有时候也跟着一起弄,但没他那个精益求精的劲,权当消遣了……”
梁聿生:“消遣也挺好。”
窗外,季阅微牵着认好错的年糕路过。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山顶起风,枝叶摇晃,花园里很快响起跑来跑去的狗叫。
紧接着,传来季阅微的大声制止:“宝宝不要玩水,不可以,no!”
“不听话就是坏宝宝,你是坏宝宝吗,年糕?你是坏宝宝吗,告诉姐姐——”
梁聿生:“……”
他发现季阅微溺爱起来真的有点恐怖,简直不分善恶。
何映真也听到了,闻言不作声笑。
忽然就想起季阅微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给的名分,梁聿生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能理解季阅微,但这件事至于要这么久吗——
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摆个蛋糕、插个蜡烛?
他阴阳怪气地想了一阵,越想越憋屈。
见他无缘无故叹气,何映真问怎么了。
梁聿生说没什么,说完,见何映真欲言又止也无从问起,他笑着道:“车队去年的成绩还不错。”
何映真也笑:“看到新闻了。”
“今年改了点技术,但效果不理想。”他继续说。
何映真有点意外,往常都是她问一些行外的话借此关心他的事业,鲜少见他主动提起,便道:“改技术?”
“嗯,提了好几年了,引擎燃料要换可持续的,也有部分要转电机驱动,发动机材料也要换合适的,这次回来约了几个供应商谈——”
“哪里的供应商?靠谱吗?”何映真问。
梁聿生笑:“供应商有什么不靠谱的。香港的,也有马来西亚的,都看看吧。”
何映真说:“商人最奸猾,你要当心。”
梁聿生:“……妈咪,你是在骂我吗。”
他难得这样说话,何映真被逗笑,没有再说什么。
一年不见,季一陶厨艺确实大涨。
季阅微感到惊讶,她看着饭桌上他爸习惯性的谦虚、不着痕迹的自吹自擂,再低头吃碗里的,忽然觉得也算名副其实。<
季一陶做自己的事都很上心、十分上心,就像对待他的画作,一门心思、绞尽脑汁。
现在面对厨艺,他更是各种别出心裁,效果居然都还不错。
季阅微吃得有点多,何映真说既然回来了,往后就多来这吃你爸做的,这次为了接你,好多天都在准备食谱。季阅微点点头,视线对上季一陶,她说谢谢爸爸。
季一陶看了眼梁聿生,笑着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她吃了多,年糕靠过来蹭她讨吃的,她被它蹭得捂着肚子直乐。季一陶看见,神色狐疑,又去看了好几眼梁聿生,梁聿生莫名其妙,只能问:“有事?”
他对他说不上客气,目前也只能算正常。
季一陶连忙摆手,转头叫了声季阅微,说:“阅阅过来帮爸爸端下果盘。”
梁聿生起身:“我来吧。”
何映真拉他坐回去,笑着说:“你让他们父女俩单独待会行吗?”
季阅微跟上去。
梁聿生拍了下埋头猛吃的年糕,年糕抬头,一人一狗对视,下秒,年糕放下碗也跟了上去,啪嗒啪嗒的。
远远隔开一段距离,季一陶一边摆盘做造型,一边低声:“爸爸跟你说,这个时候结婚真的有点早,至少得把大学读完。不然像什么话。知道吗?”
季阅微不是很明白他这话怎么凭空就掉了下来。她看着他,神色如常,没吭声。
紧跟而来的年糕仰头打量二位,没看明白,干脆坐了下来。
季一陶往后瞧了眼,发现梁聿生居然也在盯他,季一陶皱眉,问:“你俩没什么情况吧?我看梁先生看你好紧。”
季阅微:“什么什么情况?”
季一陶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朝她肚子瞥了眼,停顿几秒才说:“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们平时也注意点,知道吗?”
季阅微明白了,她气笑了,看着神神叨叨的季一陶,不知道说什么。
她这个父亲,说他操心吧,但总操让人无语的心。
她拉起年糕就走。
“哎——”
季一陶压低声音:“干什么?去哪?我就提醒下……阅阅!”
见状,梁聿生也起身离开餐桌。
何映真扭头,看着跟在季阅微身后往楼下去的梁聿生,心头微愣——
“小阅说她吃多了出去转转。”
季一陶的话收回了她的思绪,她笑着道:“我看聿生也下去了。”
“说明我做的好吃。”
何映真笑,没反驳。
“怎么了?”
花园里拉住面无表情的季阅微,梁聿生问:“你爸和你说什么了?”
季阅微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好笑,当着他的面直接笑出了声。
一会冷脸一会笑脸,梁聿生只能低头询问年糕,年糕一脸懵。
“怎么了?”他又问。
季阅微:“没事。”
“我爸脑子不好,胆子也小,天天怕我做出什么事。”
梁聿生:“……”
“做出什么事?”
季阅微没立即说话。
梁聿生有点着急,他说:“我去问问他。”
说完,像是某种感应,年糕应声起立。
季阅微被他俩的反应逗笑,拉住梁聿生说:“他说话就是有点气人,没事。”
“到底什么事?”梁聿生沉了脸色。
季阅微拉了拉他的手臂,轻声:“怕我跟你在外面未婚先孕。”
梁聿生:“…………”
梁聿生简直气笑了,他立在原地震惊又愤怒,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才道:“他现在才有这个意识吗?”
“当初你跟我搬出去,他这个父亲怎么就不担心我在外面把你肚子搞大?”
季阅微被他的话惊了,一把捂住梁聿生嘴巴,她被他的粗俗弄得害臊,脸红耳朵烫,忙道:“哥哥!”
又赶紧低头对眼巴巴张望两人动作的年糕说:“宝宝别听!哥哥疯了!”
梁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