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实在大,但也挡不住季阅微频频停下瞧他的腿。
梁聿生对她说,微微你知道吗,年糕在家也一直这样看我。
季阅微抬头,问他真的可以走了吗,会不会痛,“走久了会痛吗哥哥?”
梁聿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神色思索,季阅微以为他会痛,表情跟着忧心。
半晌,他环顾四周,夜里白茫茫一片,看不出草坪白日的轮廓。
指着不远处的几棵松树,梁聿生胸有成竹:“我跑一圈给你看?”
季阅微:“…………”
他冲她笑,说好听些是性格开朗,说难听些,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季阅微不理他,但还是使劲拽着他胳膊,生怕他真去跑。真是烦人。
他请她吃饭的餐厅就在图书馆旁,季阅微和同学一起吃过,需要提前预订。
梁聿生揽着她进去的时候,餐厅的侍者称呼他梁先生。季阅微问他什么时候预订的,梁聿生说没有,是他刚买了这家餐厅老板在附近出售的一栋别墅,他们下午就是在这里签合同的。作为附加优惠,以后过来吃饭都免费。他一副赚到的语气。
季阅微:“……”
“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吃完带你去看看,喜欢今晚就住下来好不好?别回宿舍了。”
他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凑到她耳旁轻声哄她。
季阅微推不开他,她的脸有点红,只好望向别处。
餐厅十分热闹,光线却不是很明亮,窗外大雪弥漫,红白装饰的圣诞彩缎漂浮在半空。
本来就很饿,加上心情不错,季阅微吃的比平时还要多一点。
梁聿生就没怎么吃,他一直看着她,好像她这么吃饭他就饱了。
过了会,他拿起纸巾倾身过来擦了擦季阅微嘴角,念叨:“都快半年没好好看你了。”
季阅微抬头。
“头发长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灯光下窸窣的发梢泛着淡褐色的光泽。
梁聿生注视她,和之前无数个视频里一样,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月在这边的学习过于辛苦,她沉浸在数学公式和物理难题里,苦心孤诣,日常除了面对黑板,就是数不清的草稿演算,相比在g大和普林斯顿,这边环绕她的学术氛围更单一,她现在做什么都一副容色沉静的模样,吃饭是、聊天讲话也是,平静的、温和的,说不清什么感觉。
梁聿生想,是她又长大了点。
她变得更加成熟,浑身上下的书卷气,衬衣外是略显宽松的羊绒针织衫,舒适知性,但这也意味着她不会在穿着上过多讲究,经典极简的搭配往往就是这样,没有太多选择。
梁聿生怀疑季阅微的衣橱里那些他给她买的裙子都落灰了。但这也没什么,她总要逐渐圈出一套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这个地方虽然给她带来了相当程度的压力,但目前看来,她依旧笃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衣着上的稳当就很能反映这一点。<
他问:“没有去剪吗?”
季阅微摇头,咕哝:“你不说我都没感觉。”
梁聿生叹气,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早就清楚她对一些事并不敏感,只在意自己在意的,除此之外,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仔细留意什么。
吃完回去,雪又大了点。
她抱着他的手臂打盹,就快睡着,梁聿生就背她往新买的住处走。
委托秘书购房的时候,他只严格规定了一项,就是距离。
季阅微的日常过于紧密,开车他都觉得麻烦,步行十分钟是他最满意的。
别墅装修大同小异,但因为住在这里的多数都是陪读的家长,周围环境很不错。
环湖有大片的草坪,还有一个中心花园,不过牛津历史悠久,多数都是几百近千年的文物建筑,可供开发的地产有限,所以这样的居住环境在看房经验颇为丰富的梁聿生眼中,难免有些袖珍。
大雪天看不出什么名堂,进了屋,季阅微早就在他背上睡着。
她太累了,吃完脑子压根动不了,而来到她身边的梁聿生就如同最舒适的窝,她只要靠着他就能轻松进入梦乡。
时间其实还早,沙发上放下季阅微,梁聿生四处转了转,检查冰箱和橱柜,缺的少的他自己列了个清单,然后他又去楼上,主卧用具齐全,但床品他不是很满意,此外,书房里的一些家具摆设他也觉得需要调整——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等他的清单列好,安排给管家另外购买安置,季阅微一觉已经睡醒。
她从沙发上醒来,顺手就拿起一旁的书包搬出电脑开始处理手机上就不断收到提醒的邮件。
这是她在这里的日常,休息之后,她永远知道自己还需要做什么。
楼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季阅微蓦地愣住。
慢慢回过神,她打量自己身处的这间屋子。
宽敞的、温暖的、明亮的。
——是梁聿生带来的又一个巢穴。
她四处颠簸,但只要梁聿生出现,就会带来合适的温度和亮度。
他是稳固的,即便在最不稳固的时候,他对她来说也依然稳固。
季阅微抱着书包和电脑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逻辑缜密的思绪一瞬间变得如同流水——
大概这是梁聿生来到她身边她才会有的反应。
梁聿生一边小声打电话一边从楼下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的季阅微。
他不明所以,指了指楼上,问她要不要先上去洗澡。
季阅微说过一会,她盯着电脑屏幕,好半晌没动静。
梁聿生以为她睡懵了,他坐过去,前前后后摸她乱蓬蓬的头发,琢磨片刻,他询问季阅微:“想留长了,还是剪掉?”
季阅微扭头。
她看他的目光跟做梦似的。
也许是眼下他说的话、做的动作太熟悉,好像他和她从没分开过,他如同她身边的空气,始终包裹着她,细细密密的,温柔似水的,季阅微毫无招架之力。
她垮下肩膀,眼圈一红,拉长声音说:“哥哥我真的好想你。”
她终于意识到分隔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即便她每天都很忙碌,时间被塞得鼓鼓囊囊,也丝毫不能抵消对梁聿生的思念。
梁聿生看着她,他不作声,眼神里笑意明显。
过了会,他伸手捧起她的脸庞,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吻住她的嘴唇。
季阅微攀住他的肩膀,同他接吻。
短暂分开的时候,梁聿生忽然说:“我在楼下等你好久,一直没等到你出来。”
季阅微注视他,听他说话。
“后来我遇到那个老头,他说你一会就下来。”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吗?”
季阅微还没从梁聿生话里的“那个老头”反应过来,闻言愣住,她摇了摇头。
梁聿生笑,低声说:“我在想,你要是见到我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季阅微立即道:“不可能哥哥,我们每天都视频的。”
“我知道。”
“但我就是害怕,怕你觉得我陌生,我们之前还吵架了,这么久没见,我都担心你不会抱我了。”
季阅微立马伸手抱紧他,她挨近他的胸膛,说:“我最会抱你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