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不能一起过了。”
浴缸里的水温熏得人想睡觉。梁聿生也不知道走神在想什么,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季阅微有点困,她靠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轻轻嗯了一声。
结束计算实验小组的年会回香港的那天就是圣诞节。
严格说来,季阅微今年的圣诞和圣诞老人一样,是在天上过的。
水声轻响,梁聿生撩起她落肩的发丝,手指缠了几下,又去抚摸她的后脑,半晌低头亲了亲,又说:“明年圣诞可以一起过。”
他语气带笑,有点孩子气,眨眼就能给自己变出一点奖励。
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季阅微不说话。梁聿生偏头去瞧她的表情,发现她唇角弯起,正在偷笑,便佯作一副正经模样,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阅微抬眼,表情无奈:“太幼稚了哥哥。”
闻言,梁聿生长叹口气。
浴室里真正洗了澡,出来都要晚上十点多。
季阅微从没有这么饿。
体力消耗加饭点错过,坐到餐桌前,她感觉自己看食物的眼睛都放绿光。
梁聿生没怎么吃,他心情太好了。
有情饮水饱这件事在他身上才是成立的。
他瞧着季阅微,手边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喝着,只要和季阅微对上视线,他就会凑过去亲她的脸颊,再摸摸她的头发。
看得出来,这趟惊喜远超预料,他看她的眼神似乎在想这么厉害主意不愧是季阅微能想出来的——
诸如此类、完全没有任何评价标准的偏袒与偏心。
季阅微往嘴里塞米饭,咕哝这么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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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聿生一副又在说胡话的表情,我不开心就是脑子有问题,他郑重其事道。
说完,再次呛到季阅微,他拍拍她的背,好笑思索:“做的时候也呛,哥哥这么厉害吗?”
季阅微顿时面红耳赤,求他不要说话。
说到“求”,他又来劲,眼神都不一样,季阅微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吃完两人出门看电影。
那个时候已经快要午夜。
这一片比较安全,节日的氛围也更浓。
巨大的圣诞树伫立在广场中心,这个点围着拍照的还不少。
就是没有人工降雪,听一旁路过的游客说,错过了时间,傍晚的时候降雪了。
梁聿生让人帮忙给他和季阅微在圣诞树前拍了张照。
拍完时间不早,差点错过电影开头。
临时选的片子,这家影院有很多好莱坞的老片子,季阅微找了个标识“最具浪漫爱情元素”的黑白电影。不过中途越来越如坐针毡,梁聿生倒是津津有味,他还喝完了一罐可乐,季阅微爆米花都没吃几口。
太土了。季阅微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电影里你爱我、我爱你、你爱不爱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出现的次数得有个七八遍。
剧情也十分单薄,毫无逻辑,结局明明可以皆大欢喜,非要搞一出殉情,好像最最坚贞不渝的爱情非得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被彻底证明。
开车回去的路上,听她井井有条的分析,梁聿生恍然大悟,朝她道:“原来你真的在看电影。”
季阅微:“……”
她瞪着梁聿生,好气又好笑。
好比物理的世界忽然出现一幅毕加索的画。
梁聿生莞尔不语。
过了会,他说:“你知道吗,微微,我们后面的情侣一直在接吻。”
季阅微:“…………”
她看着目视前方稳重开车的梁聿生,琢磨他状似平常的语气,几秒搞不懂,但莫名其妙红了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因为她没有和梁聿生也接吻?
季阅微移开眼,片刻更加莫名其妙地、心虚地“哦”了一声。
“后来他们突然走了——”
“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梁聿生若有所思。
要不是还在开车,季阅微又想去捂他的嘴巴。
“那你也没认真看电影。”她说。
梁聿生摇头:“是他们声音太大了,而你忙着找茬没注意。”
他就是在揶揄她,季阅微笑:“不要说了。”
梁聿生就不说了。
但他看上去心情更好了。
到家已经很晚,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季阅微觉得这一趟好比探险,开头曲曲折折,中间意乱情迷,这会停顿下来,忽然发现洛杉矶凌晨的夜色分外迷人。
城市的霓虹汇聚在宽阔道路的尽头,头顶是一片深蓝灰紫,海潮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还有圣诞的歌声,就是不知道哪里传来的。
“哥哥。”
季阅微靠过去,靠上他的肩头,心头平静。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梁聿生抚摸她的头发。
过了会,他对她说:“微微,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
季阅微扭头注视他,没作声。
剧情庸俗不要紧、情感生硬也不要紧——
梁聿生说:“我们在约会。”
说完,他亲了亲季阅微嘴唇。
第二天睡醒,人已经不在身边。他太忙了。不过中午梁聿生还是赶回来陪她吃了午餐,饭桌上和她聊了聊近期实验室出的一系列状况。
那会季阅微还赖在床上,是被梁聿生硬薅起来的。
昨晚睡太晚,久别胜新婚,上了床被他抱着,季阅微明显感觉他有冲动,但她太累了,梁聿生暗示性地亲吻她的后颈的时候,她就已经睡了过去。
“……过热没有解决。”
“起初觉得是配件跟不上,要等老崔和你菲菲姐过来再看看。”
他一上午马不停蹄,这会吃饭一点不耽误说话。
“还有点火问题。这个比较严重。”
说着,他给季阅微碗里夹了一筷子,皱眉道:“这和赛车点火不一样——”
脑子里冒出之前看比赛总能看到的赛车尾部爆炸式喷火,一路闪电,季阅微好奇:“什么不一样?”
梁聿生:“赛车很讲首发制胜,即时动力越强,冲得就越猛。”
“发动的时候发动机会以极强的转速带起最高的动力,没烧尽的燃油很容易跟着排气系统进入尾气管,接触空气分分钟就会烧起来。”
季阅微随口:“不能解决吗?”
梁聿生笑:“这么高的速度,发动机就是会带出油,你不能指望零点几秒的功夫全烧光——工程师也不会专门解决这个问题。”
说完,他停下手里动作,看着季阅微,脸上出现一种介于好笑和思索的神情。
季阅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他看着她,忽然轻声笑了下。
季阅微抬头。
“归根结底,还是引擎配适。”
梁聿生说:“现在这个引擎就是为了梅兰特设计的。这边大部分工程师也都是纽约、伦敦带过来的。本来以为这是一件方便又高效的事情,谁知道适得其反——”
“我们的思路和一般的造车思路一开始就不一样。”
“就像点火的问题,这个在赛车领域就没被解决过。”
“但其实这个问题就不应该出现。”
“因为我们不是在造赛车。”
拿起手机,梁聿生给melissa和小唐分别发了信息。
他说:“要换引擎重新设计……之前标准也定得太高。”
季阅微知道mile的研发最初就定位在赛车,技术创新也因此始终位列前沿,量产车起初的思路也是打着mile高新技术的名号,引擎尤其关键——
“会不会有影响?”她问。
“不清楚。”
“但问题要解决。”
他的两年量产车计划到了技术攻坚期,问题频发。
梁聿生在这件事上本没有太多的宏图壮志,如果有,当初也不会单单定个两年,打水漂似的。
但要说这件事毫无初衷也不可能——
mile的尖端技术如果一直维持在f1领域,其实也很难再有大的突破。
无非更快、更敏捷,但相较纯粹的竞技比赛,千变万化、错综复杂的日常才是真正锻炼技术的角斗场。
梁聿生很明白。
放下手机,他笑着对季阅微说:“还是你聪明。”
季阅微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夸奖。
他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倾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我要走了,下午做什么?”
“还有一点课程作业。”
这个做起来很快,就是即将见到艾伦,她需要把手头的一些研究思路同他商量。
上回视频里谈了“场边界”的研究方向,怎么做下去还是一个问题。
这和当初解齐玛猜想差不多,她省略了许多看起来不必要的条件,直接从典型变换出发,这样的结果导致她需要提炼极具说服力的运算逻辑。
此外,典型变换的那篇论文也没发出来,学界的反馈还要等,艾伦说这次见面也要聊一聊。
明天一早的飞机,梁聿生晚上没有带她在外面待太久,吃完晚餐就回来了。
圣诞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浓。
想到不能一起过圣诞,这样的氛围就有点令人不大开心了。
到家时间开始倒数。他这边抽不开身,至少过年前才空余。季阅微回去后就是密密麻麻的课程考试。两人肉眼可见的又是一个多月无法见面。
说干柴烈火都含蓄。车里她就被梁聿生一把捞到了身上亲。季阅微嘴唇都麻了。被他抱下车,又一路贴着亲到电梯,好几次踩到梁聿生。
进门的那几幅装饰画季阅微觉得这趟是不可能看清楚了。没走到客厅的沙发,梁聿生托着她的臀就进去了。后半程缓和了一些时间,她坐在他身上,梁聿生细致地抚摸她的身体,语气温存,问她订婚的想法。
说他已经在找人定制戒指了,但时间要很久,是一颗蓝钻,问季阅微喜不喜欢蓝钻。
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不过这颗蓝钻他已经买了,后面可以改成项链。
季阅微想了想,说喜欢粉色。梁聿生笑,说那就粉钻。
后面她又改主意,说喜欢绿色,梁聿生照样答应。
等到天蒙蒙亮,季阅微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什么颜色。<
两人都没进房间,落地窗前能看到洛杉矶一点点亮起来的天际线。
梁聿生抱她去洗澡,过后放她去床上睡,他给她收拾行李。
没有睡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开,季阅微也没睡太深,梁聿生过来叫她她就醒了。
她仰头望着他,像是第一回见到他这个人,语气失落:“以前都是你陪我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大概事实确实如此。
梁聿生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的发丝,笑着说:“就这一次。”
睡眠不足带来一点起床气,季阅微翻身埋进被窝,不吭声。
但没一会,她趴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腰,说:“我一直在想你。”
梁聿生问:“什么时候?”
季阅微说:“昨天就开始了。”
她说得梁聿生心口都有点发酸。
抱她起来,梁聿生说:“那我比你久一点。”
“什么时候?”
“就是比你久一点。”
他说:“哥哥永远比你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