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在打听郑家?
盛游鱼一怔,说起来,这不年不节的,早就在外面发展,家族重心明显在京城的郑家人,尤其是,盛游鱼打量过老宅,没有白布没有灵堂,不是扶灵回乡。
宅邸内更没有丝毫喜气,所以不是有人科举高中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喜事,回来告慰先祖。
什么事都没有,好端端的突然举家回了启州,怎么看怎么古怪。
尤其是,肉眼可见地回来得很急。
否则世家大族,回乡之前,必定会先派人,先把老宅的一切都收拾妥当,才不慌不忙,施施然而至。哪像现在,连下人都不全,要现补。
要不是家里明显还有钱,看着也不像落魄的模样,真就活似逃难回来的。
意识到盛游鱼对这个消息感兴趣,其他下人也禁不住,跟着开口:“许是听闻了郑家的豪富,想来攀交情的。小的在人牙子那里时,听说能来郑家做事,有几个甚至情愿不要卖身银,只求能来郑家过好日子呢!”
谁不知道在郑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做事,即使是奴仆,日子也比一些乡下小地主好过。
只是那些高门大户,往往都有家生子可用,少有外头买人的时候。难得郑家招人。
“大家伙儿都抢破了头要来。”
小小地奉承了一下,有个长相机灵的小厮更是说道:“在我们乡下,家里若是出个秀才,十里八乡的人都得过来看看秀才公长什么样。看能不能和秀才公搭上关系,留点情份,结个善缘。”
“虽说一个秀才,和郑家比起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过想来道理都是一样的,”小厮自觉已经弄明白了那些生人的目的,“那些人怕是相邻的府县,当地大族派来打前哨的。”
毕竟想来攀交情,总得先弄清楚郑家有多少个主子,主子们是什么性格,有什么喜好。到时候好投其所好。
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贸然冲过来,那不是擎等着得罪人么。
谁也不是傻子啊。
“依小的看,打听咱们郑家的,不止是生人。只不过本地的世族乡绅,都是熟面孔,大家见惯了,这才突出了那些陌生的。”
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别分析了。
意识到再听下去很有可能会被带进沟里,盛游鱼大方地给了赏,然后慢悠悠地回了住处。
啧,还真是回老家避难来的。
仇人都追过来了。
恐怕人家已经动手了,那些小厮丫鬟就是试探。
难怪少爷小姐们死得那么潦草。
就说古代背景,哪来那么多头生反骨的奴仆,还都集中在郑家。
不是说有这样的奴仆不对,而是,这些奴仆都是事先被管事们层层挑选过,才送到他们跟前的。
有那桀骜不驯的,早就被剔出去了,哪轮得到见主子。
只怕人家先前装得好,然后才爆发。
但盛游鱼这会在意的不是这个。
“郑褔钱富,放你们半天假去置备家当。要是家里还有人,也去安顿一下,和他们告个别,明天再回来当差也不迟。”
找了个名目把新得的两个小厮指派出去。既顺理成章地让自己身边少了耳目,还落得一个体恤下人的好名声后,盛游鱼又看向屋里。
盛游鱼微微抬起下巴,冲着屋内明显是小少爷身边老人的两个小厮点了点:“你去拿些茶点,你去给我拿本书。”
盛游鱼一边指使人,一边优哉游哉地躺倒在旁边的躺椅上。
他惬意地蹬了一下椅子,躺椅吱呀吱呀地摇晃:“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吃点心,小少爷真会享受。
两个小厮完全没怀疑什么,也听话地办事去了。
等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之后,盛游鱼这才捋起袖子。
骨肉匀停的小臂上,赫然长着一张嘴。
谁家好人身上会长第二张嘴?!
刚刚在外面他就觉得手臂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一样。
没想到真的长出东西了。
盛游鱼有意思地戳了戳那张嘴。嘴唇紧紧闭着,指尖陷进去,并没能把嘴巴撬开。好像只是单纯有个嘴巴的样子。
行吧。盛游鱼放下袖子,反正不痛不痒的,暂时没必要太在意。
等小厮拿着东西回来,盛游鱼就真当自己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好好享受了一下午。
这一下午,竟然也真没人来打扰。
直到将近晚饭时分,才有个齐整的婆子,过来传话:“老爷夫人们体谅少爷今日辛苦,让少爷自个在屋里自在吃饭便是,不必和他们一起用膳。”
又一个仆人过来,垂手问道:“小少爷,大厨房那边让人来问,咱们齐芳堂什么时候传膳?”
齐芳堂是盛游鱼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的名字。
院子门口上挂着的匾额,就写着‘齐芳堂’三个字。
兰桂齐芳,说的是儿孙都显贵发达。是好寓意来着。
二少爷已经没了,住哪不重要。不过盛游鱼刚刚用千里眼看了下,大少爷住进了隔壁的‘同馨院’。
棠棣同馨。以棠棣指代兄弟,说的是兄弟要友爱。
都是好名字,但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差异。当家做主的人更重视谁,简直一目了然。
更别提,同馨院的面积,肉眼可见比齐芳堂小一圈,里头的摆设固然也精美华丽,却依旧不如齐芳堂里的贵气。
不过都是来做任务的玩家,也没谁在意这个。
当主子的不在意,底下的奴仆却重视得不得了。
这会,通过顺风耳,盛游鱼就听见大少爷的小厮在旁边不满地抱怨:“在外头就算了,这都回了老宅了。明明您才是大少爷,偏偏您住的竟然不是东院里最好的院子。老爷夫人也太偏心了。”
“住的不如那边不说,吃的也是。刚刚我都看见大厨房的人从院门那边过了。肯定是去问前头那位用膳的事。”
“就吃个饭,也要先问人家,才会来咱们这。”
“也忒厚此薄彼了些!”
“唉呀,少爷,您倒是把这些放在心上啊。”见大少爷不为所动,小厮恨铁不成钢地跺脚。
这是一个院子一顿饭的事吗?
这关系到地位,关系到郑家人脉资源倾斜,关系到将来分家的时候,大少爷得到的财产多寡!
不争怎么行?!
小厮喋喋不休,大少爷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盛游鱼看着大少爷的手,他的手正不自觉地摸着他自个的大腿。
很好,看来身上长嘴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大少爷明显满心都是自个身上的异样,完全把小厮的话当耳旁风。不过风总是刮着,也惹人烦。
尤其是本来身上莫名其妙长了嘴就很烦心了,耳边还有只蚊子在不停地嗡嗡嗡。大少爷不耐烦地说道:“那不然你说怎么办,这些又不是我放心上就有用的。”
烦死了,下副本竟然还要搞宅斗!
“您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往日里您可不是这样。”
“算了算了,小的这就去打听打听那边今儿晚膳都用的什么,要是有什么贵重菜色,大厨房那边只单给小少爷,小的必不能依了他们。非得给咱们这也要来一样的不可!”小厮发狠道,说着就要往外跑。
大少爷本来想拦的,但是又觉得没必要,说到底就几道菜的事。看小厮这架势,明显也拦不住。最重要的是,刚刚小厮说往日自己不是这样。
说明大少爷本身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再拒绝就崩人设了。
根据他的经验,崩人设,十有八|九是要死的。
想到这,大少爷原本要说的话就变了个样子,他不再反驳:“行,你去吧。”
小厮果然飞也似地跑出院子,朝大厨房赶去了。
大少爷没忍住,反手伸到背后挠了挠。
旁边侍立的一个小厮见状,连忙拿起一旁博古架上放着的一支檀木如意。他站到大少爷身后,轻轻用木如意给大少爷挠痒。
大少爷舒坦地出了口气。盛游鱼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见眼前大厨房的人,还在等自己的吩咐。盛游鱼开口道:“做好了就送过来。”
“小的明白了,”仆人得了回复,却没立马离开,而是又恭顺地问道,“今儿您可有什么想吃的菜?一并吩咐了小的,厨房里各色食材都是全的,小的好让厨子们做了来。”
“老爷夫人吩咐过,这府里,委屈了谁,都万万委屈不得您。”
这是在明牌说自己最受宠。
盛游鱼了然,索性顺着自己的心意点了道菜:“那就额外做一道罗汉大虾。”
“少爷,您忘记您吃不得虾了么,”不等仆人回答,一旁的小厮便阻止道,他提醒道,“知道您喜欢,那大虾也确实鲜美可口,可您吃了会出红疹。您忘记了?去岁您偷偷吃了一只,那红疹发的,可吓人了。”
“咱不能重蹈覆辙呀。何况老爷夫人早早下了死令,让我们看住了您,不许您再犯呢!”
“不如让大厨房做一道镶银芽。”另一个小厮建议道。
镶银芽就是豆芽塞肉,每一根豆芽里都要塞入肉沫才行。这样的豆芽要凑一盘,谈何容易。
“这菜做起来费事是费事了些,但是味道也鲜美,滋味不输罗汉大虾。您素日也爱吃的。”其他人跟着敲边鼓道。
吃什么不是吃,盛游鱼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下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生怕小少爷再提什么不好满足的要求,大厨房的人也不敢讨巧卖乖了,连忙逃也似地离开。
盛游鱼看着对方飞快消失的背影。
胳膊又痒了起来。
只是这回,痒的不是之前的左小臂。而是右手大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