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来救我
第二日,李心晖照常去大理寺上值,才知昨日御史台已将李承儒带走了。
估计判决过几日就会宣布,不过近日女皇圣体抱恙,很少上朝理政,所以一直拖着。
但定是难逃一死了。
王善昭看她脸色不好,还当她是昨日早就知晓了才故意没来上值的,是以也没有责怪自己的同僚,默默把所有要批录的文书都搬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李心晖又把文书搬了回去,她现在心里很乱,批一会儿文书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午时回了趟小院,尉迟红月还在睡,李心晖摸了摸他的脑门,也不烫,但就是不愿意醒来。
裴如咎一直趴着打盹,昨晚的面具人又来了几批,尸体都丢进了暗道里,若是再来,暗道也要塞不下了。
李心晖叫醒裴如咎,让他把尉迟红月带走:“面具人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你还是把他带到吴将军那里去吧。”
裴如咎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润了润嗓才说:“吴将军去东都了,要明日才回。”
“那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你们必须离开。”
裴如咎伤心道:“真是无情,你难道要抛弃尉迟了吗?他可是从六年前就一直念叨你,天天跟我说你有多厉害,现在他一出事,你居然就不要他了。”
李心晖在裴如咎的指责中先找了块布将尉迟红月的脸包起来,再把人扶起来,招呼裴如咎过来把人背起来。
“你别念叨了,把人背起来,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裴如咎抹掉不存在的眼泪问:“什么地方?”
……
“就是这里?”
裴如咎看着天窗的栏杆,让本就不富裕的阳光一丝也照进来。
“嗯,是条件最好的一间了。”
李心晖还带了棉被来,盖在尉迟红月身上,仔细摄好被角才走出牢门,上好锁后叮嘱裴如咎:“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
裴如咎拍着牢门喊:“不要啊,放我出去吧,我是无辜的!”
“啪!”
一块金属从远处砸到裴如咎的脑门上,他抓住弹到半空的金属看了一眼,才勉强同意,不再大声叫唤。
李心晖离开时还特意嘱咐狱卒,不要理会那间牢房里的两个犯人。
“虽是权贵子弟,但我也得让他们吃两日教训,过两日就放他们出去了。他们若是拿钱财贿赂你,你可不要理会。”
狱卒挺起胸膛回道:“放心吧,李少卿,这大理寺监牢里连正三品大员都关过,何况几个权贵子弟,我自然会尽职尽责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
李心晖想想应该没有遗漏了,便离开了监牢,回到书案后,继续批录文书。
一直批录到黄昏,门外传来了饼香,李心晖闻着闻着才想起来忘了什么事。
她还没有通知李心楼和母亲。
李心晖只好将剩下的公务都委托给王善昭,自己骑了马去了工部。
但李心楼却不在工部,她又去了上官惠文的私宅,问了小女孩,才知道她母亲已经回了西市。
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回西市,大门还好好地关着,跟她午时离开时一模一样。
李心晖策马入了小巷,站在马鞍上朝里看,一个人也没有。
李心楼去了何处先不论,为何她母亲也不在。
李心晖回到大门口,打开门进去找了一圈,也并未发现有新的打斗痕迹,那些尸体也还在暗道里。
李心晖又进林欢语的房间,搜寻了一遍,贵重的东西也都在。
难道说是在半路被劫走了?
不会,不会……
李心晖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叩门声。
“笃,笃,有人在吗?”
李心晖走到门口,见是隔壁开食店的老板。
老板一见李心晖就拍了拍胸脯,长处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见门开着,还以为进贼了呢。”
李心晖至今还不知道这位邻居的姓名,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在对方深知李心晖的为人,直接从怀里拿了张纸条递给李心晖:“这是你母亲给你留的,托我转交给你。”
李心晖见对方神情真诚不似作伪,而且对方住在隔壁多年,也是值得信任的,便接过了纸条。
“多谢,只是我母亲为何不直接放在家中,而要麻烦您呢?”
老板神神秘秘地左右看看,低声告诉李心晖:“我怀疑你母亲是被人给拐走了,她连家门都没进,那些人就把她带上了马车。我当时正在门口迎客呢,正好看见了就上前问了句,但你母亲应该是顾忌他们,所以没有直说,只找我要了纸笔,留了口信。”
李心晖问:“那些人可有什么特征?”
老板立刻绘声绘色地同李心晖描述起来:“领头的是个婆子,看着五十多了,穿的很是鲜艳,那布料都是顶好的,我家娘子也曾看中,那价格,啧啧。其余几个也都是女子,都很年轻,看着倒是笑眯眯的,没什么威胁,但架不住人多啊,足有十二个呢。”
李心晖打开纸条看了眼,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速来救我。”
“老板,那马车是什么颜色的?”
老板摸着脑袋想了很久,眼中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是青色的,怎么,你有头绪了?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就是有本事,光听我说这么快就猜出来犯人的身份。”
面对老板真心的夸赞,李心晖无所适从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说:“您不用担心了,我母亲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最近神都可不太平,大家都说是因为陛下病了,少了龙气护持的缘故,只希望陛下能早日病愈,身体安康地活到一百岁才好呢。”
老板心宽了,脸上的笑容都灿烂许多,迈着跳脱的步子回了食店继续忙碌。
李心晖也回屋写了个字条贴在了李心楼门前,希望他能及时看见。
不过很大可能是派不上用场了。
之后她便出门,往皇城外那群高大华丽的建筑走去。
她昨晚也来过这里,不过这次去的是隔壁那一家,蔡国公府。
她一到大门外,守卫就迎上前,问:“可是大理寺李少卿?”
“我是。”
“我家阿郎嘱咐我在此等候,请李少卿进府做客。”
李心晖望向蔡国公府门楣,不过月余不见,好像有了很大变化。
“杜家大郎请我?”
守卫笑道:“是啊,府里都备好宴席了,三娘子今日还特地早半个时辰回府,说是要给您备一道好菜呢。”
李心晖听说杜青梅也在就不多问了,跟着守卫进了府里,一路走到了花园中。
“虽是深秋,但府里培植的桂花还开着,是以三娘子特地将宴席摆在了花园。”
李心晖已经闻到了,这种不合时宜的花,让她想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越娘子,你也在。”
李心晖刚走进摆着宴席的亭子,越季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把她拉到了林欢语身边。
反观林欢语则埋着头,半个眼神都不敢瞟到李心晖身上。
“心晖,我还派人去大理寺接你呢,不想你已经下值了。”
越季点着下巴,摇头感叹:“方才我还苦恼该去何处寻你,不想你就自己找过来了,真是聪明啊。”
李心晖被按到座位上一擡头,就见另一个捂着脸不敢和自己对视的人,正是自己的兄长,李心楼。
看来那张纸条确实是白留了。
越季在旁边絮絮叨叨了一会就走开了,看起来这场宴会她也是主办者,忙得很。
不过也因此,李心晖才能问林欢语:“母亲,你给我留的字条……”
“咳,咳,你看到了,那是我给你留的线索,考考你,能不能找到为娘,哈哈。嗯,很不错,不到半个时辰就找过来了,有进步哦。”
林欢语的笑声在李心晖的沉默里显得十分突兀,把一进亭子的杜青梅都引了过来。
杜青梅一坐下就说:“我本想亲自去请你的,但越娘子说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便没去。”
她虽然笑着,但笑里不再如之前那般肆意。
李心晖看着在不远处指挥婆子、女使,像个女主人的越季,不太明白:“为何越娘子会在你家,而且还办起了宴会。”
杜青梅看了眼远处的越季,眼中并没有因越季越俎代庖而出现不悦:“此事说来话长了,而且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现在说出来怕是会影响胃口,还是等喝完酒再说吧。”
“哦,好。”
李心晖方才一直不见杜娘子,就猜到了一二。而当杜家大郎出现,身后只跟着一位容貌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年轻女子时,李心晖就确定杜家娘子怕是已经失了管家的权力,甚至已经被禁足了。
杜青梅见了那位年轻女子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介绍:“那是我的大姐,她这几日一直在家陪我和父亲,不过马上就要回东都去了。”
“东都?”
“是,她丈夫和孩子都在东都,一年也就回来一个月,没想到……唉,我在说什么呢。”
杜青梅拍了拍自己的脸,把笑脸拍了出来:“我今天特意给你做了道菜,你猜猜是什么。”
李心晖随口猜到:“炙羊肉?”
“猜对了!你怎么一下就猜对了,难道是有人提前告诉你了吗?”
李心晖握着杜青梅的手,擡起来凑进她的脸庞:“没人告诉我,我闻到的。”
豆蔻和胡椒的味道扑鼻而来,杜青梅因此打起了喷嚏,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哈哈,原来是这样,是我失策了,该去更衣再来考你的。”
杜青梅用袖子遮住脸,起身更衣去了。
另一边的林欢语一直沉默着,等杜青梅走了才喝着桂花酒叹气道:“孩子都是无辜的啊。”
李心晖目送杜青梅离开,正好瞥见杜青梅的大姐和越季相谈甚欢,看起来这两人的关系倒是比和杜娘子之间还要熟稔。
“东都嘛。”
“什么?”
林欢语起身给李心晖倒了杯清茶,回来时隐约听见李心晖好似说了句什么都的。
“无事,母亲。不过你昨日一直和上官大人待在一起,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你之前从来都不问的,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来问了。”
林欢语被圆桌边缘垂下的桂花吸引了注意力,手掌捧起一串花枝,凑到鼻尖嗅闻。
李心晖压低声音:“她今日进宫前可曾和你聊起过陛下的病?”
林欢语手一抖,整支桂花掉在了地上。
“你是怀疑……呃,说是说了,只说陛下寝宫围满了守卫,就连她也只进去过一次,还只隔着帘帐遥遥看了一眼,并未见到真容。听起来她貌似也很担心,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李心晖捡起桂花,花朵大多还算完整,便重新挂了回去。
她拍了拍林欢语的手:“无事,只是问问。对了,母亲你准备何时离开神都。”
林欢语反握住李心晖的手,暖暖的:“原本是打算后日的,毕竟六月一人在剑南道,我也不放心……”
“剑南道,正好我也想去呢,不如你我结伴同行吧。”
林欢语和李心晖齐齐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越季,齐齐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