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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从那天起,溪玦就展开了和岑归雪斗智斗勇的日常,结果往往是溪玦败下阵来。
  也是从那天起,岑归雪和溪意如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情意。
  出去后,岑归雪和溪意如并肩而行,她侧目看他,盈盈笑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岑归雪道:“我记起来了,那日在郊外得遇殿下,真是三生有幸。”
  溪意如笑道:“你干嘛这么文绉绉的?难道你和我说话捋不直舌头?”她自然而然拉着他的手,一双眼又黑又亮:“我们去骑马吧。”
  她的手温暖滑腻,握在手心如上好的白玉,岑归雪笑着点头:“好。”
  “阿懋性子毛躁,活泼顽劣,但本质纯良,人也聪慧,是个识好歹的人,只要你真心待他,他一定会接纳你的。”
  岑归雪看着她娇俏的模样,黑亮的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幽光,美得惊心动魄,不觉心中一动:“我明白。”
  半月过去,溪玦总算把一个玦字练好了,笔一摔:“喂,我练完了,可以休息了吧?”
  “殿下,我叫岑归雪。”
  “我知道啊。”
  岑归雪看着他,微微一笑。
  溪玦心中一惊,笑着喊他:“雪哥哥,我写完啦。”
  “阿懋进步很大,再接再厉。”
  “阿懋,字练完了吗?”溪如意照例在他们正事结束的时候现身。
  经过半月的磨合,三人已经熟悉了,是朋友了,对这种相处模式也习惯了。
  溪玦转动手腕:“练完了,累死我啦。”
  “阿懋累了,休整一下吧。”溪意如拿出新买的蜜饯喂给溪玦,而后分了一些蜜饯给岑归雪:“阿雪,听说你擅长音律,琴艺高超,能不能教我弹琴啊?”溪意如和岑归雪年龄相仿,就跟着长辈一样称呼他为阿雪。
  为什么阿姐总喜欢招惹魔鬼?溪玦大为不解:“娘请了好几个老师教你弹琴,你为什么非要雪哥哥教你?”
  溪如意脸色绯红:“要你管!”
  岑归雪一双清亮的眼睛浮现温柔的笑意:“好,不知你想让我从哪里教?指法你应该很熟练了。”
  溪意如可不想学什么弹琴,她主要是想拉着岑归雪聊天玩耍,见他笑得那么好看,嘴上却说得一本正经,撇嘴道:“这么冷的天,我手都冻僵了,指法不灵活。”
  “适当运动有助于活血升阳,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溪如意眉开眼笑:“好。”
  两人一走,屋内瞬间就冷清了。
  溪玦虽然不喜欢岑归雪这个严厉的伴读兼老师,但岑归雪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玩伴,还长得那么看好,那么聪明,他很想和这个神仙哥哥交朋友,但却拉不下脸来。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远,他打开窗户,看着两人的身影一点点缩小,直至消失,不禁叹了一口气。
  两个月后,太子府。
  溪玦做完了功课,岑归雪检查了一遍,发现他的功课做得很认真,难得夸奖了他。
  溪玦心中美滋滋,脸上还装作云淡风轻。
  溪意如在一旁温书,见幼弟完成了功课,大为高兴,从食盒里拿出亲手制作的茯苓饼,分给溪玦和岑归雪,“阿懋和阿雪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二人接过茯苓饼吃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溪玦突然浑身发痒,胃里不适,哇一声吐了出来。
  溪意如大惊,一把抱住他:“阿懋,你怎么了?”
  岑归雪看了一下溪玦的症状,拉起他一条手腕,给他号脉,“殿下是过敏了,想来是吃了茯苓饼所致,不过没有大碍,不再服用茯苓饼就可。”
  岑归雪略通医道,他的话不假,溪意如骤然想起溪玦两岁时吃了茯苓膏呕吐的事,她把这一茬忘了,心中大悔:“对不起阿懋,是我不好……”
  岑归雪给溪玦喂了茶水,他漱口后说:“没事,我好多了。”
  自此之后,岑归雪为防止溪玦出意外,随着携带解毒药和毫针,以备不时之需,虽然当时他的医术未必比太子府上的大夫高明。
  这日岑葛给溪玦布置了功课,岑归雪负责监督他,可溪玦只想出去捉蟋蟀,死活不愿做功课,一拖再拖。
  溪玦摸着肚子,双眉紧蹙:“雪哥哥,我肚子好疼,头好晕,好难受……”
  岑归雪目光如炬,早把他的小伎俩看穿了,但还是把他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轻轻抓着他短小的胳膊,不着痕迹给他诊脉,发现他脉象没有异样,揉了揉他腹部:“好点了吗?”
  溪玦哼哼:“不行,更疼了。”
  岑归雪笑道:“那好,我给你扎几针,等会再给你开个药方,你扎了针喝了药应该就好了。”
  溪玦知道岑归雪会医术,但他不信这个魔鬼随身带针,无所谓地笑了:“好,那就麻烦雪哥哥了。”
  谁知岑归雪真的带着针,还真往他身上扎。
  一针下去,溪玦立刻道:“等等,我突然不疼了。”
  岑归雪收了针,见他眼神恍惚,还轻轻叹气,想来是累了,就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看来你是累坏了才会肚子疼,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溪玦眼睛一亮:“真的?”
  岑归雪道:“真的,不过只限今日,明日可不许偷懒了,一定要做完功课。”
  “雪哥哥你真好,我爱死你啦!”
  溪玦没想到一向如魔鬼般严厉的岑归雪居然大发慈悲,放他一马,心中大喜,对这个神仙哥哥的印象大大改观了。
  礼尚往来,他在岑归雪怀里站起身,揽着岑归雪的脖子,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亲,喜道:“雪哥哥,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带你去捉蟋蟀。”
  岑归雪笑道:“好。”
  溪玦小腿小胳膊,从岑归雪怀里跳下来,站直了身子,身量只到岑归雪的腰腹,他伸出手要拉岑归雪,却被岑归雪又一次抱起来,让他坐在肩膀上,“走吧。”
  两人一出门,溪意如就来了,见溪玦坐在岑归雪肩上,好奇道:“你们要去哪里?”
  溪玦笑道:“捉蟋蟀。”
  溪意如道:“我也要去。”
  几人捉蟋蟀斗蟋蟀,玩得不亦乐乎,三人难得一起玩耍,感情大增,约定以后完成课业,就一起玩耍。他们玩着玩着就忘了时辰,直到颜慧让人来叫他们吃饭,他们才意犹未尽回去。
  那日后,溪玦发现岑归雪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又好看,心肠又软,真的就和神仙一样。
  溪玦一改前态,不再和岑归雪作对,而是把他当成了朋友和哥哥,有时候生气了就对他耍无赖,难过了就对他撒娇,岑归雪照单全收,把这个小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
  某日,岑归雪监督溪玦学习,不知不觉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屋内只有岑归雪翻阅书本的声音及溪玦背诵课文的声音。
  背完了课文,溪玦开始写功课,外头的小雨变成了大雨,等他完成功课时,天已经黑了,但雨下个不停。
  岑归雪会观星象,料知会下雨,带了伞,眼看天色已黑,就准备回家。
  外头轰隆隆一声雷响,溪玦心中一震,身子微微一哆嗦,抱住岑归雪的右臂:“雪哥哥,天色这么晚了,外头还下着大雨,要不你别回去了。”
  岑归雪早看清溪玦的一举一动,猜透了他的心思,也有心留下陪他,却笑道:“无妨,我家的车夫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来接我。”
  溪玦道:“可是打雷了,你出去万一被雷劈了……”他发觉说错话,就不敢说了。
  “我挺好奇被雷劈是什么感觉。”
  “雪哥哥,你不想活了!”溪玦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颤声说:“你千万不要死……”
  岑归雪忽地笑了,像寒冬里出现的当头红日,和煦明朗,让人觉得暖和敞亮。
  他揉揉溪玦的顶头,把这个孩子抱进怀里,捏了捏对方藕节一样雪白细嫩的胳膊,声音温柔而有力:“别怕,我不走。”
  溪玦在他怀里探出小脑袋:“真的?”
  “是啊,我骗你干嘛?”岑归雪把溪玦抱回房间,让小厮告诉颜慧他今日留宿太子府。
  岑归雪和溪玦一起躺在床上,轻轻盖好被子,静静细听窗外的雷雨声,“你听,外头雷声和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就像千军万马在厮杀,何其壮哉!太子殿下去裘州平乱了,他此刻若是与敌军交战,那场面也如风雷闪电一样,振奋人心。”
  溪玦道:“打仗是会死人的,我爹爹每回出去打仗,我都很担心他,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岑归雪道:“人性贪婪,人的贪欲就像无底洞,若不加以克制,永远填不满。有人因贪欲,肆意损害他人的利益,做出各种丑恶暴虐之举,你抢我争,永无休止。有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只能以武止戈。”
  “怎么才能克制贪欲呢?”
  “求正道,除心魔,存天理,去人欲。”
  突然又是一个响雷,溪玦心中被什么猛地锤了一下,紧紧捏住被子,压低声音:“雪哥哥,你不怕吗?”
  “不怕,这些声音其实很美妙,就像音律一样。”岑归雪道:“等日后有机会我教你音律,教你弹琴吹.箫。”
  “好啊。”溪玦实在是有些怕了,一个劲往岑归雪怀里钻。
  岑归雪笑道:“睡吧,有我在,雷劈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