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午港。
[午港建于那眼臭名昭著的泉水所在之处:饮用此泉,会令这个世界忘却你的存在。一些长生者从上层世界的纷扰中抽身而出,隐居在这里。它们对待入侵者的可不手软,只有蠢货才去打扰它们。]
[但是,它们对蛾*的乐趣或杯*的魅惑非常敏感。]
外人的到来总是瞒不过午港的长生者的,流亡者三人刚下船,下一刻就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窜了过来,状似热情实则像是看押犯人一样把他们从港口押了进去。
长生者总是不会拒绝新鲜事。
[杀死一个已经通过三尖门的人是非常困难的。而且这里有很多这样的人。不过也许我们可以欺骗一个,或者投其所好。]
于是流亡者在嘴里编好了谎话,三人里他算是最能说的那个,于是
“我们是来表演的,不瞒您说,我曾经在欢腾剧院工作过。”他拍拍胸脯,指着午港港口旁边那家已经挂上蜘蛛网的露天表演厅。
“就在今晚!”流亡者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我的朋友会为这里的居民们带来您从未见过的表演,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你们提供欢愉,请相信这场表演会让您满意。”
接待他们的长生者的双眸不为所动,遥远如天边的地平线。祂全身僵如蜥蜴,盯着流亡者。
祂有在听吗?流亡者不确定,他看到琴酒和狮子匠默默拿起了武器,准备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但好像事情还没坏到兵戈相见的程度,长生者露出一个笑容。
“让我们…满意?”祂问。
“这是当然。”流亡者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面上也是笑盈盈的,“我知道您时间宝贵……但,给我们一次机会又有何不可?”
这名长生者很乐于接受流亡者提供的娱乐,但祂仍然心存疑惑。
午港的不死居民仍旧或受骗,或沉沦,或被困于更宏大的计划之中。
祂阴冷的目光看向三人,阴恻恻笑了一声。
“打赌吗,很好。”祂说,“我会把朋友们都叫来看的,就在今晚。”
流亡者笑着,“欢迎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来看。”
长生者满意了,慢悠悠离开了港口。流亡者看他走远,赶紧勾住琴酒的肩,“今天晚上你就去找找有什么好东西——我打听过了,他们一般住在唯一一家名为希耶尔沃的旅店里,长生者的宝贝肯定不少。好兄弟,交给你了!”
琴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潜入?”
流亡者点头,“潜入。”
长生者极度渴求新鲜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祂们意识到不对之前就能走得远远的。
狮子匠好奇道:“你还在剧院待过啊,今天晚上要表演什么?”
流亡者咳咳两声,心虚道:“没有。”他摸摸鼻子,“我骗他的。”
刚才哪想得到那么多,只想着晚上先把长生者们骗过来,剩下的……
他捏着口袋里的小瓶子,想起来出发前被马德拉拒绝后,对方为了补偿送给他的[潘多拉之瓶]。
马德拉和他说过:“遇到困难就打碎它——虽然会带来霉运,但也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说完马德拉摸摸下巴,“而且这个是有概率的,说白了就是摇号——你要是不想自己倒霉,就多带几个人呗。”
反正用了这个,队里总得有个人倒霉,只要不是自己,那一切都好说。
流亡者,“……”
他可耻的心动了,一边唾弃“怎么能对好兄弟这样做”,一边又想“但午港确实太危险了,还是带上以防万一吧”,就这样稀里糊涂把瓶子揣进了兜里……
马德拉给的东西还是很有保障的,于是在琴酒和狮子匠“你这不是在找死吗”的注视下,流亡者也能自信且淡定的开口:
“反正我有办法。”
他扬起眉毛,大手一挥,“琴酒,你就安心的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黑衣组织潜伏的厉害!”
琴酒,“……”
他看了流亡者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扯了扯嘴角,而这让流亡者心里不安地跳了一下,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琴酒又变回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杀手压低帽沿,声音低哑,“如你所愿,exile。”
。
来迎接他们的长生者居然真的把午港近乎全部的居民叫到了港口附近的露天表演厅。
或许是因为长生者极度渴求新鲜感,以至于一个投入涟漪的小石子也能惹得祂们驻足,无论流亡者编谎话的质量如何,起码他的目的达到了。
琴酒已经潜入了希耶尔沃旅店,流亡者敲敲耳麦,这是他们来到午港后唯一能够使用的电子设备——狮子匠倾情赞助,用于情报交换。
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长生者,台下的座位几乎坐满了。流亡者浑身紧绷,他侧头看了一眼狮子匠,才发现对方仰头靠在椅背上正在发呆,看起来差点无聊到睡着。
狮子匠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流亡者的视线,他递了个眼神,“没必要这么紧张吧?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瓶子吗。”
“问题就在这里,我已经捏碎了。”流亡者举起那堆碎片,潘多拉的瓶子和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内里空荡荡的,“而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狮子匠耸耸肩,“奇迹总出现在最后一秒——这不是还没到天黑吗?距离你说的时间还有个几分钟呢。所以,潜入进行的怎么样了?”
后一句问的明显是琴酒,耳麦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杀手啧了一声,【在找。】
狮子匠唔了一声,“据说这旅店有个半地下室,里面应该藏着不少好东西……”
琴酒那边传来锁链落地的声响,他认可了狮子匠的话。
【显而易见,】耳麦里的声音有些失真,【老鼠们最喜欢的储存方式,就算这里都是不死的家伙,但看起来,他们的习惯和短命鬼没有区别。】
狮子匠差点当着长生者们的面笑喷出来。
流亡者听完也想笑,三个刃相高的人凑在一起主打就是莽,莽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尤其是狮子匠,他对只见过几面的琴酒非常有信心,男人伸展手臂搭上流亡者坐着的椅子背,慢悠悠道:“你肯定能找到的——毕竟你看起来就很擅长潜伏啊。”
月亮升起,在午港的海面上洒下银色的光辉,流亡者的视线从海面移回舞台,那真是年久失修,看上去落了不止一层灰,台上空旷死寂,只有一根粗钢丝悬在半空,看起来曾经有人用它表演过空中飞人,而现在它已经失去了作用。
……如果潘多拉的瓶子没有奏效,那只能莽了。
流亡者看似发呆,实则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最好的逃跑路线。他躲了杜弗尔这么久,对此相当熟练。
狮子匠听他嘀嘀咕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月亮最终还是升到了高空,银盘孤悬,长生者们出现了一点骚动,流亡者以为是他们等的不耐烦了,并未过多留意。
耳麦里琴酒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他似乎找到了那传说中上锁的门,锁头被拽了拽。
【门锁了。】他说。
藏宝地的门代表着一种封印,【上锁的门】需要启或铸,【暗门】则需要灯或启。
门扉有两个作用:开启,或保持关闭。看来,这扇门直至今天都仍忠实地发挥着它的第二种作用。
流亡者“啊”了一声。
狮子匠懒洋洋接话道:“——你不是带了炸弹?用那个炸开不就好了。”
货轮简直是琴酒的弹药仓。
流亡者,“……动静太大了吧这个,但听起来很爽,我想投赞成票。”
琴酒发出一声嗤笑。
“动静大?”狮子匠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示意流亡者看看舞台,“你是不是光顾着聊天了。”
男人手指着台面上,“看看那个,流亡者。”
流亡者疑惑,“什么?”
他抬起头。
。
悬在半空的粗钢丝,在朦胧的夜色中忽然开始扭动,且这幅度越来越大,等坐在前排的长生者想看清时,一节扭动的钢丝从半空摔到舞台上。
祂们终于看清了,惊呼,“是蛇!”
人群骚动起来。
缠绕在钢线上的蛇群摆动自己的尾巴聚集在一处,有力的腹部足以让它们滞空,层层缠绕在半空中拧成一个人形。
长生者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舞台,身体一动不动,像石做的雕像。
忽然,那由蛇拧成的人形竟真的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钢丝不像开始那么稳固,它晃晃悠悠,蛇群于是从中心散开,露出来被缠绕的东西。
一双黑如曜石的眼睛环视四周。
骚动停止了。
苍白手臂的主人站在钢丝绳上,迷茫不已,几条幼蛇缠在他的脖颈,亲昵地挨挨蹭蹭。
流亡者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几乎破音地喊出对方的名字,“马德拉?!!!”
也多亏这一声,让没有目标的马德拉很快找到了流亡者的方位。站在钢丝绳上的青年看起来也很惊讶,但他显然比流亡者更清楚自己身处的地方是舞台,青年沉思了片刻,有了决断。
他抬起手,越来越多的蛇从青年身后涌出,钢丝承受不住,于是它们掉到舞台上,窸窸窣窣爬动,流亡者看到几个前排的长生者下意识向后仰了仰,在短暂的静谧后,骚动陡然增大。
焦虑的,恐惧的,窸窸窣窣的交谈落入流亡者和狮子匠耳朵里。
“怎么回事?”“舞台上那个人是谁?”“他闻起来有赤杯的味道。”“但他能召唤蛇——这是蚁母的权柄!!”“谁见过他?”“最后来到午港的人是谁……?”“他看过来了!!”
只有蚁母才能召唤蛇,尽管她对此不关心。
几名还算沉得住气的长生者低语,祂们看着马德拉,“他到底是谁?”
其中一名声音颤抖,虚弱的笑了笑,“为什么不能是蚁母本人呢……大家都知道的,司辰分身之类的……”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有的长生者嘴硬道:“但毒液的女儿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可从来没有惹过她——午港甚至没有多少启相的长生者!”
一名长生者和他犟嘴:“你这话说的,祂们来需要理由吗?”
流亡者那一声太大了,身边的几名长生者都看向他,以及琴酒沉沉的声音,【你叫他来的?】
声音听上去不算愉快。
流亡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来支援的马德拉,也不管琴酒看不见,疯狂摇头,“不不不……呃,也不算是我叫的,但和我好像也有关系……”
他是打碎了潘多拉之瓶,但他没想过作用是召唤——而且召唤来的人怎么是马德拉啊?!!
狮子匠则是饶有兴趣地盯着舞台上的青年,他甚至吹了个口哨,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咧开嘴,笑着拍拍流亡者的后背道:“看,潘多拉带给我们的好兆头!”
流亡者:“?这算是好兆头吗——”
流亡者看着马德拉那一身装扮暗道不妙,他怎么感觉对方…隔得远也发现不了什么,他喃喃自语,“但我怎么感觉他看起来不对劲……他受伤了?”
“什么?”狮子匠挑挑眉,“哦,你说那小鬼——显而易见,但无伤大雅。”
台上的马德拉穿的是阿拉伯地区的白袍,站在钢丝绳上像个刚刚能凝聚实体的幽灵,唯有胸前的布料是一片血红。
月亮在他身后,身体的轮廓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面部的一半隐在夜色里,但莫名让人觉得他此刻正在微笑。
【蚁母常常和善地看着人们的伤口】,此时此刻,这副场景让人联想到那个碾碎蓝紫色堇花的圣亚割妮*。
他站在那里,被剖开的地方无时无刻在流血。
但伤口是光进入身体的地方。
“这场景够震撼,起码大家都被唬住了,”狮子匠真心实意的感叹,“难道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流亡者目瞪口呆,惨叫道:“不,我没有!这都是马德拉在自由发挥——他发挥的太自由了!!”他抹了把脸,“说起来,我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呵。】琴酒的声音鬼一样响了起来,阴恻恻的。
流亡者,“……你看。”
怎么忘了这位。
而马德拉可不知道琴酒和他们连着通话,他盯着狮子匠看了一会儿。
狮子匠没有回应,半晌,流亡者听到他突兀地开口,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乐。
狮子匠:“正好,趁着这场骚乱,快试试你的潜伏成果,琴酒。”
他话音刚落,仿佛要印证狮子匠说的话,在所有长生者的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上时,远处的旅店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响。
轰隆——!!!
这像是琴酒心情具象化的爆炸让原本安宁的午港火光冲天,而长生者们就如同听到铃铛响动的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向后看还是继续盯着舞台。
没给他们反应时间,连续的爆破声从午港内的四面八方响起。
轰隆!!!轰隆!!!轰隆——!!!!
狮子匠适时开口,双眼发亮,高呼,“酷啊!!”
流亡者,“牛逼——”
他都要鼓掌,心想原来你们黑衣组织就是这样给成员培训潜入的啊!!
狮子匠兴致勃勃,“有效果就好,现在局势反转,你没看到这些家伙们开始害怕了吗?”
正如他所说的,舞台下的长生者们精神高度紧绷,印证了狮子匠的话。
高处的马德拉在看到远处的爆炸后也跟着挑挑眉,伸手打了个响指,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从钢丝上摔落,在一众长生者的惊呼中如鸟雀俯冲,手指羽毛般触碰到地面的瞬间,舞台上忽然多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狮子匠意会了马德拉的想法。
他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狂笑出声。
狮子匠:“诸位!!”
马德拉在坠落前张开双臂,狮子匠盯着他,大笑宣布:
“让我们开始——carnival(狂欢节)!!!”
。
马德拉掉了进去。
。
长生者们平复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他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而是呆呆的坐在位置上僵直着。
一人开口,“……什么狂欢节?”
仿佛呼应这个问题,地面诡异地开始涌动。
几秒后,黑潮般的蛇群自洞口喷涌而出!!
长生者们紧绷的神经断裂了,他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快跑!!!”
不知道是哪个长生者,在经过了短暂迅速的思考后,认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祂指着舞台上的马德拉大声说出自己的推断:
“跑!!”祂大声尖叫,“司辰派人打过来了!!!!”
长生者们逃跑的阵仗之大,仿若狂风怒号,但祂们的方向是一致的,蛇追到哪里,祂们就逃到哪里。
。
流亡者:“……我去……”
流亡者正目瞪口呆着,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握住了自己的脚踝。
他一个激灵向下看,马德拉那张有点苍白,但仍然精神奕奕的脸在洞里微笑。
“你们怎么在发呆?”他莫名其妙道,同时也拽住狮子匠,“跑啊!!愣着干嘛??”
说着,他猛地向下一拉,流亡者和狮子匠身体忽然失重,整个人像从万米高空坠落。
他们也掉了下去。
。
。
时间退回弥阿,众人身处暗门,马德拉感应到流亡者召唤的时候。
他对流亡者撒了一个小慌。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潘多拉之瓶,那就是个小型召唤阵,马德拉欺负流亡者没文化,偷偷塞给他的。至于倒霉——那是肯定的,他都能想到琴酒不爽的表情,而琴酒不爽的话,就一定会有人跟着不爽,比如把他召唤过去的流亡者。
马德拉是故意的。
一方面,他有点想看好兄弟纠结的表情,另一方面,那可是午港啊——
他也想去。
但话又说回来,他还要和贝尔摩德一起郊游。
马德拉想了想他们彼此出发的时间,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差——故而他认为二者完全可以兼得,所以他在给流亡者的潘多拉的瓶子里涂了自己的血,作为能够顺利抵达的坐标。
就算流亡者不摔碎瓶子,他也能凭着坐标传送,简直不要太天才。
结果流亡者把瓶子打碎了,看来事情还蛮棘手的。
马德拉思索,他觉得虽然自己现在少了根肋骨,但……
他摸摸下巴,问题不大。
。
顺着痕迹找来的诸伏景光惊呆了。
这不是玩笑话,在他找到马德拉,看清自己现在的上司是个什么现状后,便被震惊到失去言语。
偏偏马德拉本人还有心思冲他打招呼,“哈喽。”
诸伏景光被这声问好稍微唤回点神志,但不多。他看着宛若被黑虎掏心的上司以及疑似将其剖心的贝尔摩德,还有面色灰败,仿佛被吓到了的阿米尔,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警察先生忍住拔枪的冲动,头痛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马德拉咧嘴一笑,“如你所见?”
他挥了挥自己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胳膊,剩下的不行,一动就要流血。
诸伏景光听他说,“我们找到了比宁蒂更好的肋骨!”
也就是他自己的。
如果不是伤口太大,马德拉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叉腰挺胸,自豪!
诸伏景光不语,目光触及到马德拉现在的惨状时又是一惊。
真是个疯子啊,但鉴于马德拉疯起来后只有他自己受到了伤害,诸伏景光的教训都说不出口。
马德拉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了,又忍不住咯咯笑了一阵,“哎,别这副表情嘛,现场除了我之外完全没有别人受伤。”
他想了一下:“你可以把这看做组织任务的最优解。”
他这句话不是吹的,鉴于乌丸莲耶是由库柏勒带领学习无形之术,他很可能走的杯相飞升路线——所以当然是马德拉的肋骨更好了,他这具身体都是赤杯手搓的。
他可是赤杯的孩子啊。
这肋骨,完全是绝赞的飞升原料,如果不是为了隐蔽,马德拉都想听boss对他说一声谢谢。
但诸伏景光不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他看着自己上司,头好痛,又觉得他说的话是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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