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忽的裂开了一道缝,凌霄殿的琉璃瓦簌簌往下掉。
先是碎了一片,接着整排整排地滑落,砸在汉白玉台阶上,碎成齑粉。
天官们还在愣神,第二道裂缝已经从西天门的柱子一直劈到了南天门的匾额上。
守门的天将扶着兵器往后退,脚下却一空,踩碎了半块砖。
滚烫的金光从缝隙里灌了进来,照得整个天界比白昼还要刺眼。
凌霄殿里的仙官们以袖遮面,还是挡不住那股灼人的力量。
天帝一拍扶手,从龙椅上猛地站起身来。
他脚边的玉阶正在开裂,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他开始施法,试图稳住天界的气脉,掌心刚凝聚出的神力却被那道金光瞬间冲散。
袖口边缘的云纹绣线寸寸断裂,露出底下灰白的织物。
“栖梧!”天帝刚说出这两个字,嘴角便渗出一丝血。
金光正中央渐渐凝出一道身影。
那人从裂缝里走出,脚下踩着还在燃烧的金色火焰。
他一袭白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面容比下凡前还要年轻许多,仿佛回到了数万年前刚化成人形的样子。
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发亮,眼底有金色的光在流转。
栖梧立于九重天的云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力量比从前浑厚了十倍不止。
每一道经脉都充盈着灵力,像大河奔流,又像火山蓄势待发。
他在凡间辗转了那么多年,一世又一世地渡劫、积攒功德,如今这些功德全部化作了修为,在他体内翻涌。
他抬眸,看向凌霄殿的方向。
天帝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衣袍上有金光灼过的焦黑痕迹。
他身后站着几位天将,个个面色凝重,却不敢上前。
苍戾和金战不在殿内,天帝早将他们禁足在各自的宫殿里,不许踏出一步。
“栖梧,你想做什么?”天帝的声音微微发颤。
栖梧勾勾唇,没有回答。
他并起两指,朝着头顶的那道裂缝轻轻一划。九重天像一块被撕开的绢帛,裂口又扩大了几分。
天光从裂口外面涌进来,那是比天界更为古老、更加纯粹的光芒,带着开天辟地时的混沌气息。
所有仙官都被这光晃得睁不开眼,只有栖梧迎着光站着,衣袍被吹得随风飘舞。
“天界的气运,”栖梧的声音清澈透亮,足以传入众人耳中,“已经腐朽太久了。”
“天上地下,实力为尊。”他抬脚一踏,整座凌霄殿顿时颤了三颤。
那些摇摇欲坠的琉璃瓦终于支撑不住,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天帝被这股力量逼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龙椅的扶手,刺得生疼。
他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栖梧上神历劫归来,修为远超从前。
他本就是上古之身,一万年的先天灵力加上三万年天界修行,再加上凡间数十世的功德积累。
如今这股力量汇聚在一处,已经凌驾于天界任何一位神君之上。
即便是天帝,也挡不住他的全力一击。
“你……”天帝嘴唇动了动。
栖梧沉声打断他:“我要这九重天,换个人来坐。”
天帝:“……”
他陷入诡异的沉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溃散的神力,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缝。
栖梧神色冷静地凝视着他,耐心等着他说出答案。
最后,天帝深深叹了口气:“去把苍戾和金战放出来。”
他身后的天将明显一愣,随即飞奔而去。
栖梧立于裂缝底下,金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异常耀眼的金像。
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
谢昭时最先赶到。
他从文华殿赶过来时,手里还握着笔,笔尖的墨滴在云路上,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墨点。
陆去疾是第二个,铠甲都没来得及穿整齐,肩上还搭着一件常服。
玄尘从西方灵山踏云而来,满头白发在金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珩从藏书阁的窗子里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没来得及放回架上的书。
厉无烬从东海赶来时浑身湿透了,头发上挂着水珠,嘴里叼着一根从海边随手折的芦苇。
渡九渊从天医殿冲出来,袖口上还沾着药渣。
幽禾从魔界赶来的动静最大,魔气裹着黑云铺了半边天,却被栖梧的金光挡在了三丈开外。
最后到的是苍戾和金战。
两人被放出来的那一刻就朝这边飞掠而来,衣袍猎猎,几乎是一前一后落在栖梧身边。
苍戾伸手就握住了栖梧的手腕,金战慢了半步,只来得及揽住他的肩。
“栖梧。”苍戾的声音带着沙哑,“你终于回来了。”
其余人也纷纷唤着他的名字。
栖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眼弯了弯。
然后他转向天帝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从今日起,我为天帝。尔等……可有异议?”
他这话一出口,九重天又是一震。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宫殿楼阁齐齐晃动了一下,但没多久,又稳住了。
裂缝里涌出的古老光芒落在栖梧身上,在他脚下铺开一层金色的阶梯。
他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走到凌霄殿的最顶端。
苍戾和金战对视一眼。
这对争斗了三万年的兄弟第一次没有争抢,而是并肩跟在栖梧身后,一左一右,如影随形。
其余八人也陆续跟上,在金色的阶梯上排成一行。
“我等,无异议。”
日光从裂缝里落下,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各个皆非等闲。
“……无异议。”天帝深知硬碰硬不会有好结果,不如褪去枷锁,安享晚年。
他主动褪去冠冕,将其放于帝椅之上,转身走下玉阶。
经过栖梧身边时,他停了停,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走。
他走出凌霄殿的时候,门外已经跪了一片天兵天将。
没有人拦他。
栖梧缓缓收回视线,来到帝椅前,抬手朝着头顶那道裂缝一拂,金光迅速收拢,裂缝合拢成一道细线,最后彻底消失。
九重天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那股裹挟着混沌气息的古老光芒已经渗进了天界的每一寸土地。
他这才转过身,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椅面上还残留着上一任天帝的余温,但很快就被他自身的灵力覆盖了。
十个人围在他身周,没有人下跪行礼,他们只是站着,看着这位刚刚成为三界之主的人。
“我回来了。”栖梧这才笑着同众人说。
厉无烬笑出了声,吐掉嘴里的芦苇,任由其化为灰烬消散于还未落地的半空中。
而后散漫地靠在最近的柱子上:“再不回来,我都要打破一世一人的规矩,来抓你了。”
渡九渊冷着脸在手心中变幻出一颗药丸,塞进栖梧嘴里:“补气用的。你这副身子刚承受完这么庞大的力量,看着都累。”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栖梧舔了舔唇角:“好甜。”
“知道你不喜欢苦的。”渡九渊退到一旁,耳朵根却红了个透。
谢昭时走上前,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仔细擦了擦栖梧额角的汗水。
陆去疾在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他的视线与栖梧平齐,很久没说话,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栖梧,我一直在等您。”
玄尘在龙椅另一侧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将一道温和的灵力渡入栖梧体内。
他满头的白发在金光里流动,衬得他眉目愈发清冷,但眼底的温度是藏不住的。
苏珩习惯性地站在人群最边缘,背靠着一根柱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栖梧,目光从头到脚描摹了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才微微松了口气。
幽禾穿着一身黑色的魔尊袍,他绕过人群走到栖梧另一边,靠在他的椅背上,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刚才的样子,可真好看。”
苍戾伸出手,将幽禾往旁边拨了拨。
幽禾也不恼,顺势退开半步,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栖梧。
金战站在苍戾身侧,难得的没有跟他呛声。
傲烜烈最后才到。
他是冥界之主冥烈,从黄泉路上赶来花费了些许时间。
“你骗我。”他飞身上前,在十人当中挤了个位置出来,“说好会回来找我的。不过没来找我也无妨,你自有道理。今后我常来找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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