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平时一个人住惯了,回家就是泡面、玩手机、睡觉。
现在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一名比自己小十岁的少年,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来应对。
“一般到了高三,学校会安排暑期第一轮复习,你几点去上学?”
“七点二十之前到校。”
“那我六点半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沈栖舟瞥了他一眼:“哦?你还会做饭?”
厉无烬沉默了一瞬:“……会。但厨房会不会炸,就不敢保证了。”
沈栖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在笑,直到厉无烬抬起眼皮,看向他。
那目光,犹如水面上掠过的泡沫,一碰即破。
少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毯子,额角的创可贴翘起一个卷边。
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显露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冷静。
“那如果我没起来,你就自己看着办。”沈栖舟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冰箱里有鸡蛋,明天早上可以煮。客厅空调遥控器在电视柜上,你要是觉得热,就自己开。”
语落,他不再犹豫,迈进卧室,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栖舟被手机设置的闹钟吵醒。
他撑着眼皮翻身下床,推开卧室门,发现厉无烬已经起来了。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白色短袖,头发有些凌乱。
沙发上的毯子叠成了方块,枕头落在上面,摆放得端端正正。
虽然他才睡醒不久,但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十足,反之,沈栖舟就没这么好的精神了。
“你起这么早?”沈栖舟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
“我平时也是这个点儿醒。”厉无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黑屏的手机。
沈栖舟打开冰箱,发现除了鸡蛋、两瓶啤酒、半瓶老干妈和一袋蔫了的小葱,什么都没有。他关上冰箱门:“我下楼买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你等着。”
沈栖舟套了一件t恤,拿上钥匙就出了门。
走到楼道口他才想起来,他没给厉无烬家里的钥匙。
他想着反正就买点早饭,用不了多久时间,便没有折返回去。
楼下包子铺的老板娘认识他,见他过来,张嘴就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穿得这么随意?”
“家里来了个小孩儿。”沈栖舟无奈,“在上高三。”
“哎呀,你什么时候有孩子的?”
“……我姐的。”
老板娘乐了,麻利地给他装了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又多塞了两个茶叶蛋:“拿去吃,可别饿着孩子。”
沈栖舟道了谢,拎着东西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他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
楼梯间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关门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试探着合上门锁。
推测是厉无烬这孩子,他笑了一声,继续往上走,掏出钥匙开门。
厉无烬还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扣在旁边的茶几上。
他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买了包子、豆浆和茶叶蛋。”沈栖舟将袋子放在餐桌上,又去厨房找盘子。
他在橱柜里翻了半天,发现自己的碗碟屈指可数,最后还是从最角落拿了两个铺着一层灰的的外卖盒,洗干净了凑合着用。
“过来吃吧。”
“好。”厉无烬起身过来坐下。
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边剥蛋壳边问他:“学校那边,什么时候去?”
“嗯,下周一就去报到。”
“今天周五,那你还有两天时间在家歇着。”
厉无烬没有接话,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
他擦得很仔细,从掌心到指缝,每一根手指都擦过一遍,然后将纸对折,放在外卖盒旁边。
沈栖舟注意到这个动作,心想这孩子心思还挺缜密。
“碗放着吧,我下班回来洗。”他吃完早饭,起身去卧室,换了身便服出来。
厉无烬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出门我就锁门。中午回来吗?”
“不一定。我给你留把钥匙。”沈栖舟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他,“你拿着。冰箱里没什么菜,中午你自己下去吃,钱在玄关抽屉里。”
“不用。”
“拿着。”沈栖舟将钥匙塞进他手里,弯下腰穿鞋,“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号码你妈知道,你应该也有吧?”
厉无烬盯着手心里的钥匙:“有。”
“行,那我走了。”
他拉开门出去,关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下了几层台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
他回过头,见厉无烬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钥匙,正在朝他的方向看:“舅舅。”
“还有事?”
“……早点回来。”
这还是自父母双亡以来,第一次有了家中有人等他的感觉。
沈栖舟不由得一阵错愣,随即笑着点头:“知道了。”
这天在局里,沈栖舟一直心不在焉的。
无头男尸的dna结果下午出来了,数据库里匹配到一个名字:厉害。
男,四十三岁,本地户籍,有两次前科,最近一次是去年,因打架斗殴被行政拘留过十五天。
“厉害……”技术队的老陈把报告拍在桌上,“名字起得倒是挺横,人也确实横。他前妻半年前跟他离了婚,听说是因为家暴。他还有个儿子,跟着妈妈,今年应该上高三了。”
沈栖舟翻了翻报告:“这名字……有些耳熟啊。对了,他前妻的联系方式有吗?”
“有,但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老陈说,“不过厉害这个人,社会关系比较复杂,欠了不少赌债。最近有债主在找他,数额还不小。所以凶手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仇杀、财杀,还是情杀……”
沈栖舟合上报告,瘫靠在椅背上:“一切皆有可能。”
“脖子上的切口很平整。”老陈用笔尖在报告上点了点,“一刀切,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是第一次动刀的人。”
沈栖舟没有说话。
他将厉害的资料又翻了一遍,看到家庭关系那一栏时,目光猛然顿住。
配偶一栏写着“离异”。
下方有一行小字:白薇。
子:厉无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