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的手指在杯沿上紧了一下。
他没敢追问是谁，只是端着那杯水又喝了一口。
他的头低着，睫毛挡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睛。
他低声问：“那个人知道吗？”
谢昭时盯着他：“不知道。”
沈栖舟抬眸：“那你打算让他知道吗？”
谢昭时挪开视线，没有回答。
他将杯子放回桌面，“先不说这个了。既然书已经看完了，你下周想做些什么？”
沈栖舟也跟着放下水杯：“下周你来了再说吧，还有时间考虑。”
沈母这天晚上在厨房里洗碗，沈栖舟守在厨房门口，单手搭着门框，静静看她洗。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她关小了水龙头，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妈……”他斟酌道，“谢老师今天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沈母手中动作一顿，低着头继续洗：“他跟你说的？”
“嗯。”
“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事？”
沈栖舟搭在门框上的手指一紧：“我觉得他说的那个人，可能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沈母已经将那只碗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栖舟。”
她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他，“你最近……比以前爱说话了。”
沈栖舟放下手，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有个人愿意听我说话。”
“……嗯。这是好事。”
到了下周，谢昭时带了一本新的练习册来。
沈栖舟接过后，放在一边，又把自己那本散文集拿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放在桌上：“谢老师，你上次说的喜欢的人……是你认识了很久的人吗？”
谢昭时看了他片刻：“认识不算太久。但感觉……已经认识很久了。”
“那这个人……他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谢昭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安静地盯着沈栖舟，忽然说：“栖舟，我是你的老师。”
沈栖舟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指腹压着那行关于风的句子：“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谢昭时翻开练习册，“今天先做这个。”
沈栖舟低下头，开始做题。
他做得比平时慢，但每一道题都认真看了。
中间他没有再抬头。
直到做完第一篇文章，他才将练习册推过去。
谢昭时接过来看，满意点头：“全对。”
讲完题，沈栖舟将练习册收回自己面前，但迟迟没有翻开下一页。
他手搭封面上，指尖微微蜷缩。
“谢老师，”他哑声说，“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开着收音机，新闻播报的声音模模糊糊传了进来。
谢昭时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栖舟惶恐不安的脸上：“栖舟，你现在还在读书。”
“那又怎样？”
“我是你的老师，是教你知识的人。”
“……我知道。”
谢昭时微微一顿：“你……确定吗？”
沈栖舟朝着他点了点头：“我确定。”
他坚定道，“我从第一次见你那天起，就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后来慢慢知道了。随着你我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多，我的这份心思……便藏不住了。”
他说完这段话，大着胆子看他，没有移开目光。
谢昭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将手搭在膝盖上，逐渐收紧力道：“这个星期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猜到了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可能会问我，我也想了该怎么回答。”
他叹了一声，“我现在告诉你……是，我也喜欢你。但你还没有读完书，你在未来还会接触很多优秀的人和事。我不能让你现在就做出这个决定，我不能自私地将你困在我身边。”
沈栖舟低垂着眸，呆愣愣地看着桌面：“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读完高中，考上大学。等你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再来决定走不走这条路。”
“我想要的东西我现在就知道。”
“你确定？”
沈栖舟忽的抬眸，直直与他对视：“我确定。”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
桌面那盆绿萝的叶子在他们之间伸展开来，新叶已经展开大半，叶尖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
谢昭时呼吸急促了几瞬，忙不迭收回视线，将练习册翻到下一页：“先把题做完。”
沈栖舟：“……”
他眼睛逐渐变红，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之后的上课时间，他们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做完练习册之后，谢昭时给他讲了几道错题，沈栖舟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沈栖舟起身将他送到门口：“谢老师，你下周还会来吗？”
“还来。”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我要告诉你一个决定。”
谢昭时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决定？”
“等你来了再说。”
“……”
关上门，沈栖舟回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散文集，又认真看完了一遍。
他合上书，看了一眼窗户方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对面楼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隔着窗户照入，洒在绿萝叶子上，显得那几片叶子格外的绿意盎然。
他实在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谢昭时发了一条消息：“谢老师，希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发完消息后，他等了大概两三分钟，手机屏幕才亮。
谢昭时回：“好。”
沈栖舟没再打字。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那方亮着的屏幕看，没过多久，屏幕便自动暗了下去。
没再有消息发来。
他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气味。
有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的肥皂味，也有一丝楼下谁家做饭的油烟味。
他在窗前待了片刻，又把窗户关上了：“谢昭时……”
他松开搭在窗框上的指尖，“你只能是我的。”
时间很快又到了下一周。
谢昭时进门时，沈母正在客厅擦茶几，见了他，放下抹布给他倒了杯水：“栖舟在房间，他今天起了个大早。”
谢昭时接过水杯道了谢，转身走进卧室。
沈栖舟坐在书桌前，那本散文集摊开着，翻到其中一页。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打招呼：“谢老师。”
谢昭时将手里的水杯放在书桌角上，在旁边坐下：“先说说你准备说的那个决定。”
沈栖舟合上散文集：“我说我想考师范，你还记不记得？”
“嗯。”
“我想做老师。”沈栖舟一脸认真道，“到时候，你就不会将我当成学生了。”
“……好。”
“那你不能反悔。”
“不会反悔。”
沈栖舟没有再说别的，只将散文集合上，放回书桌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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