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第三篇时，窗外起了风。
风从窗户缝外呼呼往里灌，将桌上那张草稿纸吹得翻起一角，引得其唰唰作响。
沈栖舟忙伸手压住纸角，又低头继续做题。
谢昭时抬眸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近窗户，关小了一点。
风停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栖舟有所察觉，头也不抬地道谢：“谢谢。”
“没事。”
第四篇做完，沈栖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有电视声传来。
沈母在沙发上换台，按键声隔着一道墙，发出细微的闷响。
“谢老师……”
“嗯？”
“你下周末有空吗？”
谢昭时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向沈栖舟：“有。”
“我想去你的大学看一看。”沈栖舟合上练习册，指尖逐渐收紧，“你方便带我去吗？”
谢昭时点了一下头：“方便。那就定在周六上午？”
“好。”
谢昭时离开时，沈母站在门口送他，连连向他道了好几声谢。
谢昭时只摆了摆手，穿过楼道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地响下去。
沈栖舟站在自己卧室窗前，看着楼下那棵香樟树。
树叶被风吹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谢昭时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穿过树荫，拐过楼角，逐渐不见身影。
他收回视线，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深蓝色的练习册，翻到做了一半的那一篇。
但还没看完，他又合上了。
这天晚上，沈栖舟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总之，看见谢老师就高兴，没看见他就想他……
窗帘没拉严，对面楼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盯着那道光发了一会儿呆，烦躁翻身，将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周六早上，他们相约坐公交车。
谢昭时在公交站等沈栖舟。
他的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帆布包换了个小的，里面只装了一瓶水和一个笔记本。
沈栖舟到的时候，谢昭时正在看手机，余光扫见他过来了，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吃早饭了吗？”
“吃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沈栖舟坐在靠窗那一侧，他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行道树一排排往后退，经过几个路口之后路变宽了。
“你以前去逛过大学吗？”谢昭时问他。
“没有。”
“那今天就好好逛逛。”谢昭时勾唇，“也不一定非要考师范学校，就是让你看看大学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公交车过了五个站，两人下车后又走了几分钟，拐过一片旧居民区。
道路两侧的围墙变成了铁栅栏。
栅栏后面露出一片草坪和几棵大树，树冠遮住了一部分楼体。
大门是灰色的门柱，一侧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
门口有人进出。
有的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学生。
也有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人，腋窝下夹着文件夹。
谢昭时带着沈栖舟进去了。
校园里很安静，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已经有一些开始泛黄了。
几片落叶被风吹至路面，边缘卷了起来，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他们走过一栋教学楼，又经过一座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名学生，正低声说着话。
沈栖舟特意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
谢昭时察觉后，问他：“进去看看？”
沈栖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图书馆敞开的门：“不用了，在外面看看就行了。”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校园深处有一片草坪，草坪边缘种了几棵银杏，叶子基本上还绿着，有几棵已经有一点发黄了。
草坪中间有一条石板路，踩上去还算稳当。
谢昭时走在前面，距离沈栖舟大约两步的位置。
他没有刻意等身后的人，但步子明显不快。
沈栖舟跟在他后面，偶尔落后几步，又会抓紧时间跟上来。
到了草坪尽头，谢昭时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沈栖舟：“感觉心情怎么样了？”
沈栖舟一愣。
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映下，在他脸上微微晃动。他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挺好的。”
他们没有待太久。
出了校门，谢昭时带他去学校旁边那条街，找了一家小店，吃了碗面。
店里坐满了学生，他们跟一位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拼了桌。
那男生吃得很急，汤洒了些在桌上。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忙朝谢昭时傻笑：“学长好。”
谢昭时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那男生吃完就先走了，桌上留下一团擦过汤的脏纸巾。
沈栖舟吃完自己那碗面，放下筷子问：“你认识他？”
“以前替教授带过他们班的课。”谢昭时也吃完了，将筷子整齐搁置在碗上，“他上学期成绩进步了不少，但期末又掉下来了。”
“为什么？”
“谈恋爱了吧。上学期末，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影响了一段时间。”
沈栖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杯壁有些烫，他忙放下杯子，搓了搓指尖。
“谢老师谈过恋爱吗？”他忽问。
谢昭时闻言，刚放下去的手指尖微蜷。
他看了沈栖舟一眼：“没有。”
沈栖舟追问：“为什么？”
“没有遇到合适的。”
沈栖舟继续追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算合适？”
谢昭时盯着他：“聊得来，待在一起不觉得累。”
沈栖舟没有接话。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站起身来：“走吧，该回去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比来的时候多。
他们站在车厢中段，拉着吊环。
沈栖舟的位置靠近车门，谢昭时站在他侧后方，中间隔着一位低头看手机的大叔。
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公交车急刹了一下，沈栖舟因惯性往前晃了一步，肩膀突然擦过谢昭时的胸口。
谢昭时伸手虚虚扶了一下他的上臂，等他站稳了才收回手。
“没事吧？”
“没事。”沈栖舟重新抓住吊环，将视线转向车窗外。
到站下车，沈栖舟走在前面，谢昭时跟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
到了单元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谢昭时：“谢老师，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谢昭时在离他两三步的位置停下，又将帆布包换到另一侧肩上，“你回去将错题整理一下，下周我来看。”
沈栖舟朝他点了下头，推开门，走进楼道里。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台阶上，目送着他一步两级地上了楼。
谢昭时在外面站了片刻，方才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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