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从冥烈的怀里离开时,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度,是那枚奶糖的甜味。
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熟悉的轮回井和那碗喝了两次的孟婆汤。
但这一次,事情好像不太一样。
他飘到奈何桥头时,发现孟婆并不在亭子里。
那口大锅还冒着热气,汤水咕嘟咕嘟地翻滚,但舀汤的人没了踪影。
栖梧四处张望,发现孟婆蹲在亭子后面,背靠着柱子,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正入神。
她时不时发出几声“嘿嘿嘿”的笑声,听得栖梧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婆婆。”栖梧赶紧飘过去叫她。
孟婆没理他,还在笑。
“孟婆!”他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分贝稍稍加大了些。
孟婆还是没搭理他,伸手翻了一页书,继续笑。
栖梧轻叹一声,绕到她面前蹲下,歪头凑近她的脸:“老婆婆!”
孟婆手一抖,猛地抬头,书差点掉地上。
她慌忙抓住书页,瞪向栖梧:“哎哟,你可吓死老婆子我了!”
“我叫了您好几声了。”栖梧一脸无辜道,“我又来喝汤投胎了。”
孟婆这才反应过来,眯起眼睛打量他:“哦,是你啊。”
“对,是我。”
孟婆合上书起身,走回亭子里,拿起大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栖梧跟过去,余光扫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花花绿绿,上头印着几个雷霆大字:校霸学霸势不两立。
下面还印有一行小字:别名:霸道校草爱上我。
栖梧:“……”
孟婆舀了一碗汤递给他,发现他在看那本书,咧嘴一笑:“老婆子我最近迷上这个了。凡间的小年轻写的,比起那些个虐恋情深的话本子,要有意思多了。”
栖梧有些诧异:“婆婆还看这个?”
“怎么不看?”孟婆过去将书拿起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你看看这段,校霸将学霸堵在墙角,嗓音低沉而沙哑……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哎呦喂,老婆子我活了几万年,就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小伙子嘿嘿嘿。”
“……”栖梧手里端着孟婆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孟婆继续翻书:“还有这段还有这段,学霸表面上冷冰冰的,实际上偷偷帮校霸补习功课。两个人明明喜欢对方,偏要装作势不两立。可急死老婆子了。”
她越说越起劲,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我看了三天三夜,还没看完。你要是不着急,坐下来陪老婆子聊聊?”
栖梧扫了眼手里的汤,又迎上孟婆期待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将碗放下,在孟婆对面坐下:“婆婆想聊什么?”
孟婆眼睛明显一亮,赶紧凑近他道:“你说,这校霸和学霸,最后能不能成?”
“能。”栖梧想也没想就说。
“你怎么知道?”
“这种小说,结局都是好的。”
孟婆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又问:“那你说,是校霸先表白的,还是学霸先表白的?”
栖梧分析道:“大概率是校霸。骚包攻,这人设一看就是主动型的。”
孟婆又点点头,觉得更有道理了。
她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段文字道,“你看看这里,校霸为了学霸跟人打架,浑身是伤还去上课。学霸嘴上不说,下课偷偷给他涂药。这不就是喜欢吗?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
“大概是不敢吧。”栖梧看着那段文字,“学霸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校霸怕把人吓跑,只能先试探。”
孟婆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样!老婆子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看,咱俩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高兴得站起身,又从锅里舀了一碗汤,放在栖梧面前,“来,多喝一碗,算老婆子请你的。”
栖梧看着面前的两碗汤,顿时哭笑不得:“婆婆,我喝一碗就够了。”
“喝两碗,喝两碗。喝完了好投胎。”孟婆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珠子忽然一转,“对了,你这次想投个什么样的人家?”
栖梧一愣:“还能自己选?”
“别人不能。”孟婆压低声音道,“但是你嘛……老婆子倒是可以通融通融。”
栖梧犹豫了一下,摇头:“婆婆看着安排就是了。”
孟婆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嘴角逐渐咧开:“行,老婆子一定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她将书卷好,塞进袖子里,端起其中一碗汤,亲自送到栖梧嘴边,“来,喝了这碗,下一世保准精彩。”
栖梧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但恢复修为要紧,他便没多想,毫不犹豫地接过碗,仰头喝了下去。
汤水入喉,凉意瞬间蔓延全身。
视线开始模糊,奈何桥、孟婆亭、忘川河……在他眼前旋转消散。
他听见孟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记住,你是转学生,他是校霸。你们两个……势不两立!”
栖梧下意识吐出一句“卧槽”,意识便坠入黑暗,耳边只剩下孟婆那道意味深长的笑声。
……
沈栖舟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有高楼、商铺、行道树……
阳光很烈,照得柏油马路都在反光。
他身穿白t恤,外穿天蓝色校服外套,胸口别着一枚校徽,上面写着“城南一中”四个字。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只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熊猫挂件。
下一秒,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现在的身份是城南一中高二年级的转学生,名叫沈栖舟,十七岁。
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他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成绩优异,性格冷淡,身边没什么朋友。
而他所在的城南一中,和隔壁的城南二中,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一中的学生大多是学霸,只喜欢老老实实地读书。
二中的学生则大多不太好惹。
两个学校只隔着一条街,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三天两头就会闹出点事情来。
沈栖舟消化完这些记忆,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发呆。
这孟婆,竟然摆了他一道。
公交车报站:“城南一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他背好书包,起身下了车。
校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城南第一中学”六个烫金大字。
这六个字异常耀眼,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门卫室里坐着一位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老大爷扶着眼镜框,抬眸看了他一眼:“是新来的那位?”
“嗯。”
老大爷抬手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教务处三楼,找王主任。”
沈栖舟点点头,拢了拢书包肩带,大步迈进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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