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觉得自己大概是天底下最惨的神仙。
不对不对,他现在不是神仙。
这一世,他是个孤儿。
尚在襁褓中,就被一位的老道士捡回去养大。
那位老道士临死前将一身的本事传给了他,不久后两眼一闭,便驾鹤西去了。
老道士走得很安详,身无分文地来,又身无分文地去。
此刻的栖梧,正蹲在天桥底下摆摊。
他面前有张折叠桌,桌上铺着一块黄布。
黄布上画着一幅八卦图,八卦图的旁边则摆着一筒竹签。
竹签旁边有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隔夜的茶。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反反复复看了他好几眼,终是没忍住:“小伙子,我瞧着你这摊子摆三天了,一个客人都没有,不如跟着大爷我学烤红薯得了。”
“不急。”栖梧拢了拢身上的道袍领子。
这件旧道袍是老道士留下的,袖口还打着补丁,但穿在他身上,竟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大爷,我这可不是普通的算命,我这是……”
“骗钱嘛,大爷懂。”烤红薯大爷呵呵一笑,“前面那条街有个瞎子,也是算命的,人家好歹戴个墨镜拿根棍子,你这……能看出来什么?”
栖梧:“……”
他懒得再解释了。
他天生一双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道士教他的那些本事,什么画符啊、捉鬼啊、看风水啊,他学了个十成十。
老道士临终前还说过,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师体质,将来必成大器。
栖梧觉得老道士大概是老糊涂了。
这天师做得,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算个什么大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桥底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映得沥青马路有些昏黄。
栖梧正准备收摊,只见一名身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他摊子前站定:“你就是那个算命的?”
栖梧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四十多岁,保养得不错,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也涂得艳红。
她手腕上戴着一串金灿灿的手镯,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但她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刻薄相,看人的时候眼睛斜着,就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贫道正是。”栖梧缓缓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姿态很是淡定。
中年妇女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这么年轻,该不会是骗子吧?”
栖梧放下搪瓷缸子,勾唇道:“大姐,您要是信不过,可以找别人。”
“你叫我什么?”中年妇女眉头一皱,“大姐?我有那么老吗?!”
“……”栖梧顿感心累。
这人一看就是难伺候的主,他不想接这单生意,正准备收摊走人,那女人却一屁股坐在了桌对面的矮椅上。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她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桌上,“你给我算算,算得准的话,还有额外的小费。”
栖梧扫了那张钞票一眼。
说实话,他不想算。
这女人的面相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印堂发暗,夫妻宫有黑气,婚姻明显出了问题。
但这种话说出来,她肯定不信。
“大姐想算什么?”
“叫我郑女士。”中年妇女纠正道,“我算婚姻。”
栖梧点点头,示意郑女士从竹筒里抽三根签出来。
郑女士照做后,他看了一眼签文,陷入沉默。
“怎么样?”郑女士紧张地问。
栖梧没急着回答。
他又查看了一遍签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方才抬头看那人,表情很是微妙:“大姐,我说了之后,您可得保证别生气。”
“我说了,叫我郑女士!”郑女士不耐烦地瞪他,“……你说,我不生气。”
栖梧面露严肃道:“您丈夫出轨了。”
郑女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随即变得愤怒。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面上的竹签都跟着跳动:“我就知道!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那狐狸精是谁?你告诉我,我马上去撕烂她的脸!”
栖梧微微蹙眉,表情更加微妙了:“大姐,您先别激动。他出轨的对象……不是女的。”
郑女士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出轨对象是个男的。”栖梧的语气很是平静。
“???”郑女士一脸茫然。
她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栖梧理解她,这个信息量确实有点大。
所以他都是一点一点地往外说,就怕她承受不住。
“那个男的……”栖梧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是您的儿子。”
天桥底下陷入诡异的安静。
郑女士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嘴唇和手指都在剧烈发抖。
“你……说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我告诉你,诽谤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栖梧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会有挨打的风险,但没办法,签文就是这么个意思,他总不能骗人。
“我说,您的丈夫出轨了,出轨对象是您的儿子。也就是说,您丈夫和您儿子在一起了。对了,您儿子不是您丈夫亲生的,这事您应该最清楚了吧?”
“……”郑女士彻底僵住了。
栖梧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茶,等着她慢慢消化这些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郑女士终于回过神来。
她没有像栖梧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哭天抢地,而是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上的签文。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轻声问,“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小峰不是我老公的儿子。”
栖梧耸耸肩:“算的啊。”
郑女士抬头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嘴唇微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最后,她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谢谢。”她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夜色里。
栖梧看着那沓钱,满意地勾了勾唇。
这里的钱,少说也有两三千,够他生活一阵子了。
他将钱收好,开始收拾摊子。
烤红薯的大爷全程目睹了这一切,此刻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小伙子,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栖梧头也没抬,反问道:“大爷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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