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萧戾在慈宁宫待了一个多时辰。
除了喝茶吃点心,还同沈栖舟说了很多知心话。
说朝堂的事,说边关的事,还说了小时候的事。
说到小时候,萧戾语气忽的变得冷淡。
他说,他生母早逝,先帝素来不喜欢他。
从小到大,他孤身一人,衣食无人照料,心绪也从无人过问。
沈栖舟听在耳中,酸在心里。
他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但还是忍住了。
现在说这种话,为时过早。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反而不好。
萧戾离开慈宁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脚步顿于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栖舟,忽的轻唤一声:“母后。”
“……嗯?”
“明日,我还会来。”
夜色四合,沈栖舟静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于门廊。
夏荷端着空茶盏从屋里出来,低声道:“太后,皇上对您可真好。”
沈栖舟只笑着摇了摇头,便转身歇下了。
第二天,萧戾果真又来了。
他带着奏折,坐在慈宁宫的书房里批折子。
沈栖舟则陪在他旁边看书。
两人各做各的事,彼此之间互不打扰。
不过片刻功夫,这方平静便破了功。
“母后,这个字念什么?”萧戾将手中的奏折递至他面前。
沈栖舟粗略扫了一眼:“觊觎。”
“嗯……”萧戾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过了一会儿。
“母后,这句话是何意?”
沈栖舟凑近一看,嘴角微抽:“这是北境藩王的请安折子,前面都是废话,最后一句的意思是……我已经准备好起兵了,就等您先动手。”
萧戾挑了挑眉:“原来你还会这个?”
沈栖舟面不改色:“碰巧。”
萧戾只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低头继续批折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每天傍晚,萧戾忙完朝政就会来慈宁宫,在书房里批折子,有时候批到半夜才舍得走。
沈栖舟为他泡茶、准备点心、提醒他休息,活像个贴身管家。
慈宁宫的宫女太监们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但没人敢说出来。
毕竟太后和皇帝的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乱嚼舌根。
可事实证明,真有人敢。
这日午后,沈栖舟正在佛堂里礼佛。
不多时,夏荷一脸慌张地跑进来,说是五皇子求见。
沈栖舟皱了皱眉。
萧五乃先帝第五子,先帝驾崩前封了晋王,手里握着三万兵权,是萧戾在朝中最头疼的对手之一。
他突然来慈宁宫,肯定没好事。
“请。”沈栖舟面色淡然,整理好衣裳,踏出佛堂,在主位上坐下。
萧五方到弱冠之年,长得跟萧戾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若说萧戾性子是冷,那萧五便是阴。
那人笑起来像只狐狸,不笑的时候,好似戴着层虚伪面具。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五进门就朝着沈栖舟跪下磕头,态度恭敬得不像本地人。
沈栖舟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起来吧。晋王今日怎么有空来慈宁宫?”
“儿臣听闻母后身体不适,特来探望。”萧五顺势起身,笑眯眯地走至不远处坐下,目光在沈栖舟脸上流转,“母后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
沈栖舟在心里冷笑。
身体不适?
他壮得像头牛,哪里不适了?
他看这萧五分明是来找茬的。
“多谢晋王关心,哀家身体好得很。”沈栖舟放下茶盏,“晋王有话直说,不用绕弯子。”
萧五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母后爽快。”萧五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儿臣听闻,皇兄日日来慈宁宫,一待就是大半宿。母后是皇兄的母后,皇兄对母后尽孝,本无可厚非。但儿臣担心,外面的人……会说闲话。”
沈栖舟暗暗挑眉。
好家伙,这只嫩狐狸,是明着挑拨离间来了。
萧五这是在暗示他和萧戾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想拿这个做文章,逼萧戾疏远他,或者逼他搬出慈宁宫。
沈栖舟抬眸看向萧五,轻笑道:“晋王的消息倒是灵通,连皇上每天去了哪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哀家倒是好奇,晋王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萧五的脸色顿时一变。
沈栖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哀家身为太后,皇上来慈宁宫请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若是有人说闲话,只能说明这个人心术不正,巴不得天家父子不和、母子不睦。晋王你说,这样的人……哀家该不该杀?”
萧五脸上堆砌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沈栖舟忽的起身:“晋王,哀家好歹是皇上亲封的太后。你今日说的这些话,哀家可以当作没听见。但如果你再说第二次,哀家就去乾清宫找皇上,让皇上评评理,看看晋王到底安的什么心。”
萧五的脸色铁青,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母后息怒,儿臣失言了。儿臣这就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夏荷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小脸煞白:“太后,五皇子他……”
“没事。”沈栖舟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萧五这人,实在是太阴了。
他不敢明着跟萧戾叫板,就来搞这种下作的手段。
如果他真把这事闹大了,萧戾就算占理也会惹一身骚,毕竟皇帝和太后的关系本来就是敏感话题。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太后您去哪儿?”夏荷赶紧追上来。
“乾清宫。”沈栖舟头也不回,“去找皇上。”
……
深夜,乾清宫。
萧戾正在批折子,听说太后来了,赶紧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沈栖舟进门时,萧戾起身迎了两步,见他脸色不太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了?”
沈栖舟将萧五的话一五一十说出口。
萧戾听完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萧五。”他冷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别冲动。”沈栖舟忙道,“他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激你。你要是对他动手,便正中他的下怀。”
“我知晓。”萧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在椅子上坐下。
“他说得对。”萧戾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来慈宁宫太频繁,确实会惹人非议。”
沈栖舟抬眸望向他:“所以……你打算今后不去慈宁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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