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丧事办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萧戾忙得脚不沾地，既要主持丧仪，又要处理朝政，还要防范二皇子和五皇子搞事情。
沈栖舟没再见到他，但每日都能从夏荷嘴里听到一些消息。
“听说太子殿下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听说二皇子又在朝堂上闹了，没多久就被太子殿下给赶了出去。”
“听说五皇子联络了好几位大臣，要推举二皇子登基，但被支持太子殿下的人拦住了。”
沈栖舟听着这些消息，心里干着急，但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后宫的嫔妃，在这种时候贸然出现在前朝，只会给萧戾添麻烦。
他只能安静等待时机。
丧事结束，新皇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这夜，夏荷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异常惨白：“沈贵人，出大事了！”
沈栖舟心里一沉：“怎么了？”
“皇后娘娘……不对，是先帝的皇后，林皇后，她下令让所有先帝的嫔妃殉葬！”夏荷发出来的声音都在发抖，“明日一早就要执行，她说、她说一个不留！”
沈栖舟一愣。
殉葬？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夏王朝好像确实有这样的陋习。
先帝驾崩后，没有生育过的嫔妃必须殉葬。
沈栖舟蹭的一下起身，脑子里飞快运转。
林皇后下这道命令，不单单是为了殉葬。
她这是在给萧戾添堵。
萧戾三日后便要登基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后宫出了上百条人命，舆论压力将会全部压在新帝身上。
林皇后这是在给萧戾立下马威。
沈栖舟忙穿上外衣，系好腰带，从枕头底下摸出萧戾送的那块玉扣，揣进怀里。
“贵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夏荷急道。
“去找太子。”沈栖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夏荷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拽住他的袖子：“贵人，不行啊！现在宫禁森严，您身为一介嫔妃，深更半夜去找太子，被人发现了，是要杀头的！”
沈栖舟迅速掰开她的手，语气却异常平静：“不让我去，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夏荷怔愣一瞬，下意识松开了手。
沈栖舟出了永寿宫，沿着宫墙一路小跑。
从永寿宫到东宫要经过三道宫门，每道门都有侍卫把守。
前两道门他都想办法混过去了，到了第三道门，他实在是没办法，守门的侍卫认识他，也知道他是先帝的嫔妃，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
“贵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先帝嫔妃深更半夜前来东宫，这消息若是传出去……”
“让他进来。”
侍卫话音未落，忽的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沈栖舟下意识抬头。
只见萧戾立于宫门，玄色寝衣加身，青丝披散，显然刚自榻上起身。
侍卫一怔，先后望向萧戾与沈栖舟，神色几番变幻，终究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沈栖舟快步走进去，萧戾拉过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将他带进了东宫的正殿。
殿门关上之后，萧戾方才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朝他看来。
“有何事？”他嗓音微哑，大概是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
“林皇后要让所有嫔妃殉葬。”沈栖舟直截了当道，“明日一早执行。”
萧戾脸上不见半分波澜：“我知道。”
沈栖舟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萧戾开窗而立，任由夜风袭来，引得烛火颤颤晃动。
“我已经派人去拦。殉葬的旨意不会执行，但她既然下了这道旨，我就得给她一个交代。明日早朝，会有御史弹劾她擅权，我会顺势下旨将她迁入冷宫。”
沈栖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那其他人呢？那些嫔妃怎么办？”
萧戾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染上复杂：“有子的封太后，随子就藩。无子的送往皇家寺庙修行，终身不得出。”
说到此处，萧戾顿了一瞬，“但你不一样。”
沈栖舟一愣：“我哪里不一样？”
萧戾沉默片刻，缓步走到他跟前，垂头看着他。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你的身份是假的。”萧戾沉声道，“一旦送去皇家寺庙，验身这一关，过不了。”
沈栖舟当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是男的，送去寺庙修行，一验身就露馅。
到时候不仅他要死，永宁侯府满门都要跟着遭殃。
萧戾刚登基，朝局不稳，如果爆出这样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你觉得……该怎么办？”沈栖舟将问题抛给他。
萧戾眸色深了几分：“我有一个办法，但你不会喜欢。”
沈栖舟蹙眉：“是何办法？”
萧戾沉默良久，方才轻声开口：“太后。”
哈？！
太后？！！！
“你是先帝的嫔妃，”萧戾迎着沈栖舟怔愣的目光，淡定道，“虽然没有侍过寝，但名分摆在那里。我可以在圣旨里将你封为太后，移居慈宁宫。”
沈栖舟总算是明白了萧戾的意思。
他这是要自己当他……是名义上的妈？！
先帝的嫔妃，不管有没有生育，在新帝登基后都有可能被封为太后，但这通常只有生育过皇子或者位份极高的嫔妃才能享受的待遇。
沈栖舟身为区区贵人，册封没几天就被封为太后，这在历朝历代都没有先例。
“这不合规矩。”
萧戾唇角轻勾：“别忘了，我是皇帝。所有事宜，皆由我说了才算。”
沈栖舟心跳突然加快了起来。
卧槽，这人说话的样子，也太他妈的太帅了。
“咳咳，你就这么帮我……”沈栖舟赶紧正了正神色，“不怕惹上麻烦？”
萧戾回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从第一次在御书房门口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太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会想着再多看你一眼。”
沈栖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原来……哪怕喝了孟婆汤，萧戾还是会再次被自己吸引……
“好。”沈栖舟忽而一笑，“那我就当这个太后。”
萧戾转回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几瞬，而后微微颔首：“登基大典那日，一早会有圣旨送到永寿宫，你先回去休息。还有，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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